司曜躺下了，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把手塞进他掌心里，他的手自动合拢，把她的手指包住。

“手还是凉的。”他皱眉。

“你捂一会儿就暖了。”

他没说话，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口，他的胸膛很热，隔着中衣都能感觉到那颗心在跳，

俞安纾闭着眼，笑道：“殿下，你心跳好快。”

“……没快。”

“快了。”

“睡觉。”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越跳越快，最后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撷芳院的海棠树上。叶子抽得茂盛，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回门那日之后，陆时寒的事搁下了，没有回音。

俞媛纾没来找安纾，安纾也没催她，姐妹之间像是有了默契，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这天青杏从俞府回来，带了一封信，信封上只写了姐姐亲启四个字，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就一句话：

“姐姐，我想再见他一面。”

俞安纾看着那行字，把信纸折好，压在妆台的镜子底下。

她对青杏说：“去跟父亲说，三日后请陆大人过府，正式相看。母亲那边也让准备一下，前厅摆茶。”

青杏应了要走，俞安纾又叫住她：“跟周姨娘也说一声。”

青杏愣了一下：“姨娘也要在场？”

“不在场。”俞安纾低头翻了翻桌上的帖子，“让她在屏风后头听着。”

三日后，俞府前厅。

俞文远坐在主位上，沈氏坐在他旁边。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四碟果子和一壶新茶，果碟里的蜜饯是特意从燕王府带回来的，俞安纾说陆时寒是读书人，清苦出身，未必见过这些。

周姨娘站在屏风后头，透过绢纱的缝隙往外看，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捏得紧紧的。

陆时寒来得准时，穿着新的官袍。进了前厅，他先朝俞文远和沈氏行了个晚辈礼：“晚辈陆时寒，拜见俞大人、俞夫人。”

俞文远点了点头，抬手让他坐。

陆时寒在下首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两只手搁在膝上，没有四处打量，也没有局促不安。

沈氏打量了他几眼，开口问道：“陆大人家中几口人？”

“回夫人，家中只有母亲和妹妹，父亲早逝，母亲在老家守着几亩薄田，妹妹今年十二。”

“住在哪里？”

“在东城租了两间屋子，一间住人，一间做书房。”

沈氏又问了些琐事，问母亲身体如何，问妹妹念的什么书，问他平日里除了读书还做些什么。

陆时寒一一答了，不回避寒门的窘迫，也不刻意诉苦。说到妹妹念书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说妹妹聪慧，比他当年学得快。

周姨娘在屏风后面撇了撇嘴。

两间破屋子，一个老娘，一个妹妹。嫁过去就是伺候一大家子，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一辈子熬不出头。她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心里急得发慌。

正想着，媛纾端着茶进来了。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只簪了一朵小绒花。她端着茶盘走到陆时寒面前，微微俯身，把茶盏搁在他旁边的茶几上。

陆时寒起身接茶，他站起来的时候，比媛纾高出一个头。他微微躬身，双手接过茶盏，指尖碰到杯沿，没有碰到她的手。接过来之后，他把茶盏搁在膝上，朝她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媛纾递完茶，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儿，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前厅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廊下的鸟叫声，媛纾的耳根慢慢红了，她垂下眼，端着空茶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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