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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章脸色难看:“谢砚三日前曾在南巷替人收尸,按封城令,接触死者之人一律隔离。”
“封城令第七条写的是验症后隔离。”我让药童搬来屏风,“不是凭县令一句话,就把活人扔进等死营。”
围观者中有人喊:“他是个哑巴,谁知道他夜里去了哪里?万一真把疫气带出来呢?”
恐惧一旦有了出口,人便会忘记自己昨日还来谢家求药。
几块烂菜叶砸过来,谢砚身体一颤,却仍死死攥着画板。
我握住他的手,先查眼白,再搭脉、验舌,随后取他指血滴入两碗药液。
一碗澄清,一碗变蓝。
白薇忙道:“变色了!他果然染疫!”
我将另一滴自己的血放进去,药液同样变蓝。
“这是皂角水,遇血都会变色。”我看着她,“白神医连这个也不懂,却急着定人生死?”
百姓窃窃私语。
白薇涨红了脸。
真正的验法在第二碗:此次疫症先伤肺络,发病前血中会出现细碎沉屑。
我把盛血的薄瓷片放在日光下,谢砚的血色清透,没有沉屑。
我又让三个自愿受验的病患依次滴血。
三只瓷片上,果然都沉出暗灰色细点。
“他没有染疫。”
顾怀章冷声道:“一种土法,做不得准。”
“那就请县衙医官来验。”我转向一直缩在人后的老医官,“赵大夫,你昨日是否也替阿砚诊过脉?”
赵大夫额上冒汗,在众目睽睽下只能点头:“谢家小郎脉息平和,确无疫象。”
我再没有争辩,只请在场病患逐一登记。
不到一个时辰,首批二十七人的病帖排在桌上。
我将住址、饮水处和领粮日期分别标色。
红点看似散落全城,却有二十四人都在五日前领过城西官仓发放的赈粮;其中十九人还饮过官仓后的后井水。
周婆婆抱着发热的孙女阿满,颤声说:“那粮有股霉味。白神医说灾年有口吃的就是福气,叫我们洗洗煮烂,不可嫌弃官府。”
白薇立刻反驳:“疫病源于天灾,姐姐却把祸事牵扯到赈粮上。若百姓从此不敢领粮,**的人算谁的?”
“坏粮不该领,好粮为何不敢?”
我取出周婆婆带来的半碗米。
米粒表面泛黄,碾开后内芯已有黑斑。
“官仓账上写的是新粟,这却是至少两年的陈粮。新粮去了哪里?”
顾怀章一把夺走瓷碗,摔在地上。
“没有确证之前,散布官仓有毒的流言,可按扰乱防疫论罪。”
碎瓷溅到我裙边。
我终于明白,前世他未必全然不知。
他只是不肯让任何东西妨碍自己的政绩。
顾怀章没能带走弟弟,却立即命人封锁谢家后门,口称防疫,实则监视。
入夜后,医馆外的叫骂突然多起来。
几十名百姓举着火把。
“谢家藏药害人!”
“把药库交给县衙才是正是!”
医馆药徒立刻上前拦着。
有个蒙脸男人趁乱向门缝泼油,被细心的药童用湿毯按住。
扯下面巾,竟是县衙仓房的杂役。
“你是何人?为何趁机往医馆泼油?”
“不过受灾民所托。”他朝着我吐着一口浓痰,“你谢家医馆藏药害人,还不由的人说?”
“城中大疫如此严重,由你来不知死了几多人!”
“就该让县衙拿着药库治病救人!”
我神色冷淡。
“县衙不过一医官一仵作,我谢家医馆药童药徒四十人,你究竟是浑水摸鱼还是替有心人遮掩,等**命官来了只有分辨。”
他挣扎不休,**自己是看不惯谢家所作所为。
可腰间掉出一枚白薇施药棚的木牌。
谢砚忽然扯我的袖口。
他摊开新画:月下一名披斗篷的女子从官仓后门出来,怀里抱着染有黑斑的衣物,身旁跟着刚才泼油的杂役。
画角还画了一朵白薇花。
“你亲眼看见的?”我问。
他用力点头,又指向城西后井。
我将画卷进竹筒,交给最可信的老药工福伯:“天亮前送去城门驿站。若三日内我没取回,就交往京城的路走,走官道,别说自己是从疫城来的。”
窗外忽然响起疫钟,一声紧过一声。
一名药童撞门而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东家,白姑**施药棚出事了。十二个孩子喝完药,全都吐了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