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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人没走。

“大人?”

亲信又敲了一下,“宫里那位说了,今日必须给准信。

递,还是不递。”

递。

还是不递。

我坐在谢珩的书房里。

面前摊着那封认罪书。

我爹的命,我**命,我弟弟的命,全在这张纸上。

我盯着那行落款。

沈鸢。

我的名字。

谢珩的笔迹。

我练了三年的名字,他练了三年的字。

他把我爹的字练了三年。

就为了写这封信。

门外又敲了一下。

“大人?”

我深吸一口气。

谢珩怎么说话?

谢珩怎么说话?

前世朝堂上,他站在百官中间,手里捧着那封假信。

我爹被押在殿外,镣铐哗哗地响。

他开口——语速慢。

尾音轻。

从不把话说满。

“臣……有本奏。”

就四个字。

我爹的头就没了。

我攥紧椅子扶手。

这双手。

谢珩的手。

虎口有茧,常年握笔。

就是这双手,在朝堂上捧着那封信。

就是这双手,写了“沈庭之通敌,臣痛心疾首”。

就是这双手,我前世一口血喷上去的手。

门外亲信第三次敲门。

“大人,属下进来了?”

“不必。”

我开口了。

声音从我喉咙里出来。

慢。

轻。

尾音往上飘了一点点,又收住。

像谢珩。

像那个在朝堂上把我爹送上刑场的人。

“此事……容再议。

你先回去。

明日,我亲自递折子。”

门外安静了一息。

然后脚步声远去。

我后背全是汗。

衣服贴在脊梁上,凉的。

手还在抖。

谢珩的手。

我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那张脸,温润如玉,端方君子。

眉眼之间没有破绽。

我开口。

又说了一遍。

“此事……容再议。”

声音一模一样。

停顿的位置,尾音的长度,换气的节奏。

一模一样。

我掐住自己的脖子。

铜镜里谢珩的脸涨红了。

青筋从额角爆出来。

我盯着镜子,看那张脸慢慢变紫。

我松开手。

铜镜里谢珩笑了。

嘴角那个弧度,拿尺子量过。

眼角没有纹路。

练过的笑。

我也笑了。

那个笑,跟谢珩一模一样。

我弯下腰,干呕。

吐不出来。

胃里翻江倒海,但我吐不出来。

因为我连谢珩干呕的样子都不知道。

我不敢吐。

吐了就不像他了。

我直起身,擦掉嘴角的口水。

铜镜里的人看着我。

温润如玉。

端方君子。

我对着镜子说:“谢珩,你死了。

你的身体归我了。”

铜镜里的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

那个笑,是我练出来的。

我练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能演他了。

我走出书房。

门口丫鬟低头行礼:“大人。”

我点点头。

步子不急不缓。

谢珩走路是什么步幅?

我不知道。

但我走出来了。

丫鬟没有抬头。

丫鬟没有发现。

我穿过回廊。

阳光照在脸上。

谢珩的脸。

我伸手摸了一下。

皮肤是温的。

我突然想:谢珩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死的时候,知道自己会被人顶替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演他演得越像,我就越安全。

我越安全,我弟弟就越有可能活着。

我走到偏厅。

亲信还在等我。

他递上一张帖子:“大人,太傅府送来的。

请您明日过府赏画。”

赏画。

裴嵩。

那个在密册最后一页写“事成之后,太傅保我入阁”的人。

我接过帖子。

手指没有抖。

“知道了。”

声音慢。

轻。

尾音收住。

亲信低头退下。

我站在原地。

帖子在我手里。

太傅府。

明日。

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温润如玉。

端方君子。

但我的眼睛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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