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后山的黑石峡窄得像被天神劈开的一道石缝。

冰碴子挂在岩壁上,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鹰愁涧。

两辆装满杂粮的大车卡在冰缝里,头骡正昂着脖子狂嘶。

车轮已经有半边悬空,碎石子稀里哗啦往下滚。

那几个差役正拿着撬棍,死死顶着车轴往悬崖底下推。

“推下去!让这帮贱民吃雪过年!”

差拨捂着流血的脖子,在后头恶狠狠地跳脚。

沈青棠咬紧牙关,单手提刀就要往前冲。

她左肩的骨头刚被砸裂,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栽在冰面上。

我一把拽住她的右腕,将她扯到岩壁凹处。

“大当家,别过去,冰太脆。”

我把切草长鞭在手腕上缠了三圈。

“牲口受惊只认头骡,我去。”

不等她开口,我顺着冰岩边缘的狭窄缝隙,手脚并用贴着山体往前爬。

石壁上的冰棱划破了我的棉裤,掌心立刻被磨得血肉模糊。

但我感觉不到疼。

逃荒路上,我跟着死去的爹伺候过三年大牲口。

骡子的脾气,比人好懂。

它们不是想死,是吓疯了。

我从头骡上方的突起岩石上一跃而下,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在骡背上。

受惊的黑骡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几乎踏在万丈虚空里。

差役们吓得惊呼一声,纷纷丢下撬棍往后退。

我顺势滑到黑骡脖颈处,双腿死死夹住骡腹。

手中的皮鞭兜头绕过骡嘴,硬生生勒进它的齿关。

“吁——歇下!”

我伏在滚烫的兽皮上,用老把头教的喉音贴着骡耳低吼。

那是牲口在母腹里听惯的声音。

狂暴的黑骡身子剧烈一震,前蹄狠狠踏回冰面上,震裂了一片冰壳。

我借着它下沉的力道,双臂青筋暴起,扯紧缰绳往山壁方向狠狠一拽。

倾斜的粮车被一股巨力生生拉回石道。

滑动的车辕撞翻了堆在崖边的雪堆。

那几个避之不及的差役惨叫着跌进厚雪坑里,摔得鼻青脸肿。

差拨见势不妙,连铁尺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往谷外逃。

“沈青棠!你们有种就在山上冻死一辈子!”

我脱力地从骡背上滑下来,瘫坐在满是冰碴的泥地里。

沈青棠拖着刀,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她低头看着我鲜血淋漓的双手,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良久,她把刀**雪里,用没受伤的右手把我从地上硬拽了起来。

“走,回寨,吃晌午饭。”

那天晌午,黑石寨的聚义厅里烧旺了四盆炭火。

两车杂粮安安稳稳堆在库房,全寨男女老少全围在厅堂外头。

沈青棠坐在正中的虎皮交椅上,左肩缠满了浸血的白布。

她把那本快要翻烂的黑石寨名籍摊在桌上,抓起毛笔。

赵老丈缩着脖子站在下首,满脸通红,连头都不敢抬。

沈青棠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赵老头,刚才在灶房,你说要把谁送去官府顶账?”

赵老丈扑通一声跪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囫囵话。

沈青棠没再看他,抬头看向站在门槛边的我。

“过来。”

我挪到桌案前,脚上的破布鞋还在往外淌着冰水。

她提着笔,蘸饱了浓墨,指着名籍最上头的那行空处。

“会写自己名字么?”

我摇了摇头,小声道:“逃荒前,只认得一个‘陆’字。”

“那今天起,你叫陆野。”

沈青棠握住我的手,带着我那双满是血口子的手指,在黄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

“野草的野。烧不尽,踩不死。”

她把笔一扔,端起身旁那碗热气腾腾的稠小米粥,直接塞进我手里。

那是寨里只有当家头领才能吃到的细粮。

沈青棠当着全寨几十双眼睛,声音朗朗传遍大厅:

“从今往后,陆野是我沈青棠的亲兄弟,黑石寨的骡队归他管。”

“谁要是敢把他当无籍流民欺负,老子砍了他的脑袋下酒。”

热气扑在我冻僵的脸上,滚烫的粥顺着食道滑进冰凉的胃里。

我脑后还扎着那根粗糙的青布条,眼眶烫得厉害。

那一夜,沈青棠把后山避风的一间石屋分给了我,屋里还生着炭盆。

但平静甚至没能撑过三天。

**天清晨,寨外的哨鹿角忽然被山风吹得呜咽作响。

山下的粮商和官府联手贴出官榜:

方圆百里,断绝黑石岭所有的细盐和伤药。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