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走出***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刘娟。
我站在台阶上，雨刚停，地面湿漉漉的反着光。冉冉趴在我肩上，小手还挡在我头顶。
我接起来。
“蔓蔓——”刘娟的声音带着哭腔，“姐错了，姐不该出这个主意——”
“出主意？”
“姐就是鬼迷心窍了……你让刘洋出来行不行？他以后工作怎么办——”
“姐，我问你一句。这个主意是你出的，还是刘洋自己想的？”
她顿了一下：“是、是姐想的……但他也没反对——”
“你们俩商量好的？”
“……蔓蔓你别这样——”
“所以从一开始，你来我家哭、你带着阳阳上门、在沙发上哭一下午，全是你们计划好的。
你唱白脸，他唱红脸。你负责让我心软，他负责把户口办下来。”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现在你说你错了，是因为刘洋被抓了。要是没被抓，这个计划会停吗？”
“蔓蔓——”
“不会。今天借住，明天迁户口，后天占学位。一步一步，全在你们计划里。”
我沉默了一秒。
“你儿子的事你自己管。我女儿的事，我管。”
挂断。
第三天，***打电话来。
“陈女士，刘洋对伪造签名供认不讳。行政拘留五日。户籍迁入记录撤销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好。谢谢。”
挂完电话，我愣了几秒。水还在烧，蒸汽模糊了窗户。
我关火。
走进卧室，冉冉趴在床上画画。花心涂成**，叶子涂成绿色，全涂到外面去了。
“冉冉，换上淡黄裙子。”
“去哪呀？”
“去学校。”
她扔下笔蹦下来：“报上了吗？”
“报上了。”
她尖叫着抱我的腰转圈。
我蹲下来，扎两个小揪揪，系上碎花皮筋。手指在发抖，深呼吸一下，系稳了。
学校门口。
窗口老师看见我，直接把表推出来：“办吧。”
我接过表格，手在抖。笔尖落下，“冉冉”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老师看了一眼笑了：“字练练啊。”
我也笑了一下。没让眼泪掉下来。这次忍住了。
老师盖了个红章，“啪”一声脆响。
“九月一号来报到。”
冉冉趴在窗口：“老师，红的是什么？”
“盖了章，你就是学校的学生了。”
冉冉猛地转头：“妈妈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我是学生了！”
“嗯。”
我蹲下来抱住她。她在怀里扭：“妈妈你抱太紧啦！”
我松了一点，没完全松开。
回家路上买了冰淇淋，草莓味的。奶油滴在她手背上，她低头舔了一下。
到家了，她举着冰淇淋喊：“外婆！我报上名啦！”
我妈在那头笑：“好好好！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我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手里的钥匙攥了很久，松开时掌心四个月牙印。
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阳台绿萝的叶子垂着，风一吹晃了晃。
站起来，走到阳台站了很久。楼下树叶黄了一半，打着旋往下掉。
看了十分钟，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走回客厅，坐下，打开电脑。
搜了一份离婚协议模板。
光标闪了一下。
我敲了第一行字：离婚协议书。
窗外梧桐树在风里晃。冉冉的笑声从客厅传过来，又脆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