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第五天。
刘洋拘留期满。
他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我正蹲在客厅收拾冉冉的积木。敲门声很轻，轻到我以为是送快递的。
拉开门，刘洋站在门口。
瘦了一圈，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领口发黄。
他看着我，没敢进来。
“蔓蔓……”
我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他换了鞋走进来。鞋带系得歪歪扭扭，一只松一只紧。
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手心朝上。他看着自己那双手，看了很久。
“蔓蔓，我错了。”
“你错哪了？”
他愣了一下，想了很久。
“不该瞒着你迁户口。”
我摇头。
“你错的是——你觉得我的同意不重要。你觉得只要瞒过去了，事办成了，我最后一定会原谅你。”
刘洋张了张嘴。
“蔓蔓，你不懂我姐她——”
“我懂。她不容易，她一个人带孩子，她难。这些我都懂。”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也难。刘洋，我嫁给你七年，生冉冉疼了两天一夜。你姐一个电话，八千块钱转走了。你姐说孩子要读书，你就把我的签字伪造了。”
我停了一下。
“在你心里，你姐的事是事。我女儿的事不是事。”
他猛地抬头：“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姐真的不容易！”
声音拔高了，脸颊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看到我的表情，又低下去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没办法……”
“你有办法。你选了她。”
刘洋低着头，肩膀垮着，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出两道褶子。
沉默了很久。
我站起来，从抽屉里把离婚协议拿出来，放在桌上。
“签了吧。冉冉归我。房子卖了分钱。你姐那些钱，我不要了。到此为止。”
他盯着那张纸。眼睛红了。
“就为一个学位？”
“就为一个学位。”
“你为了一个学位要离婚？”
“刘洋，”我看着他，“你姐说了，我家冉冉是丫头片子。你为了一个丫头片子，跟我离婚？”
他的脸抽了一下：“我不让她那么说。”
“你不在的时候她已经说了。”
他攥紧拳头。没说话。
沉默。很长。
他伸出手，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手指在抖。
又放下。
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三秒。
又走回来。坐下。重新拿起笔。
第一笔写错了，“刘”字歪了。划掉，重写。又写错了，“洋”字没对齐。又划掉。
第三次才写完整。刘洋。
签完了他把笔放下。
“蔓蔓……”
“走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站了一下，没回头。
“冉冉……恨我吗？”
“她不恨你。她问**爸什么时候回来，问了好多天。”
他低下头。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签过字的纸。
冉冉从房间探出头，碎花皮筋松了，半挂在头发上。
“妈妈，爸爸走了吗？”
“走了。”
“那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她想了一下，又问：“那我能把积木放在客厅桌子上了吗？”
我笑了一下。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一滴，两滴。
“能。整张桌子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