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半个月后,我回老宅整理父亲的遗物。
客厅里曾经摆着那摞让我签字的文件。
现在只剩一张**冻结通知。
姜予宁名下预留的信托份额,继续封存。
任何人不得以“疑似身份”申请受益权。
韩序把长命锁还给我。
它被装在透明证物袋里。
我隔着袋子看了很久。
那枚锁很小。
当年戴在宁宁胖乎乎的手腕上,总晃来晃去。
她嫌重,闹着要摘。
我哄她:
“这是外公给宁宁的护身符。”
“不能丢。”
可它还是丢了。
丢在我看不见的十八年里。
门口传来吵闹声。
纪念恩和纪南枝来了。
保安拦着她们。
纪南枝比照片上憔悴很多。
但仍旧漂亮。
那种漂亮带着很重的算计感。
她一看见我,就红了眼。
“姜小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
“可念恩真的要撑不住了。”
纪念恩站在她身边,低着头。
“她已经被学校停课。”
“朋友都知道了。”
“她每天吃不下,睡不着。”
“她只是想认爸爸,不该被毁掉一辈子。”
我看向纪念恩。
“你来干什么?”
纪念恩抬起头。
她眼睛肿着。
“对不起。”
我问:
“为什么道歉?”
她咬唇。
“我不该骗你。”
“骗我什么?”
她沉默。
纪南枝立刻接话:
“她不该听裴亦峥安排。”
我没看纪南枝。
“让她自己说。”
纪念恩被逼得发抖。
过了很久,她突然崩溃。
“你到底想听什么?”
“我已经这样了!”
“我爸不要我,我学校也回不去,网上都在骂我。”
“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我平静地说:
“我揪着你了吗?”
她愣住。
“移交材料的是公证处。”
“做鉴定的是司法机构。”
“查伪造文件的是警方。”
“承认冒名的是你自己。”
我停了停。
“不是我把你推到这一步。”
“是你穿着我女儿的名字,走进来的。”
纪念恩眼底的委屈慢慢变成怨毒。
“可你已经有那么多了。”
“房子,公司,信托。”
“我从小什么都没有。”
“你分我一点,怎么了?”
纪南枝脸色大变。
“念恩!”
我却笑了。
原来不是不知道。
只是觉得自己也苦,所以别人的人生可以拿来补。
我看着她。
“你想要爸爸,去找裴亦峥。”
“你想要钱,去找纪南枝和裴家。”
“你想要补偿,去找欠你的人。”
“别来找我女儿。”
纪念恩盯着我。
“她都丢了十八年了。”
“她也许早就死了。”
“你守着她的位置,有什么用?”
我走近一步。
纪南枝下意识把她拉到身后。
我没有动手。
只是把证物袋里的长命锁举起来。
“她回来,这就是她的。”
“她不回来,也还是她的。”
“轮不到你。”
纪念恩脸色惨白。
纪南枝哭着说:
“姜小姐,你也是母亲,你就不能体谅我吗?”
我看着她。
“正因为我是母亲。”
“所以我不会让另一个母亲带着女儿,来偷我女儿的东西。”
保安把她们请出去。
纪念恩临走前回头,眼神里没有悔意。
只有输不起的恨。
我把长命锁放进保险柜。
锁门那一刻,心里反而安静了。
那不是我找回女儿的证据。
但它提醒我:
我还得找。
继续找。
不能让任何假货,占住她回家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