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一年后,我重新开了花艺展陈工作室。
工作室名字叫“安知”。
安,是安安的安。
知,是我的知。
最开始,母亲担心我撑不住。
她说:“你可以慢慢来,不急。”
我也以为自己会很难。
可当我重新摸到花枝、铁丝和展架时,心里那块荒芜很久的地方,竟然一点点有了颜色。
我接的第一个项目,是一家母婴公益机构的纪念展。
主题叫:“短暂停留,也被爱过。”
布展那天,我亲手把白色洋桔梗放在展厅中央。
顾医生来看展。
他站在我身边很久,低声说:“很温柔。”
我笑了笑。
“不是忘记。是换一种方式记得。”
他点头。
“这很好。”
我知道,我还是会想安安。
看到街边婴儿车,会停顿。
听见小孩哭,会心口发紧。
下雨天,刀口会疼,小腹也会隐隐坠胀。
可我不再被那场疼痛困在原地。
我开始规律复诊,开始接项目。
不再等任何人的消息。
工作室开业后三个月,我接受了一次采访。
记者问得很谨慎。
“林小姐,网上很多人关注您和傅先生的婚姻。方便问一下,当初离婚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吗?”
我沉默了几秒。
镜头后,母亲担心地看着我。
我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看向镜头:“因为我在那段关系里,永远排在别人后面。”
记者又问:“是因为宋晚晚吗?”
“不是全部。”
我说。
“一个人能越界,是因为另一个人一次次允许她越界。真正让我离开的,不是某一个瞬间。是我终于明白,我等不到他把我放在第一位。”
记者轻声问:“您现在还爱傅先生吗?”
我平静回答:“曾经爱过。”
采访播出那晚,傅景淮看了很多遍。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视频里的我穿着米白色衬衫,头发挽起,语气很平和。
傅景淮反复把进度条拖回去。
他终于明白,恨不是最远的距离。
恨至少还证明那个人在心里有位置。
真正的离开,是我提起他时,已经没有波澜。
一个月后,律师联系我。
“林小姐,傅先生想把婚内一部分财产和孩子基金归还给您。”
我正在修剪花枝。
听完只说:“按法律程序走。”
律师又说:“傅先生说,这不是补偿。他说,那本来就是您该有的。”
我剪断一截多余枝叶。
“那就按我该有的部分处理。多出来的,不收。”
律师沉默片刻。
“傅先生还说,他找到了一些安安的遗物。”
我的手停住。
窗外阳光落在花台上,细小尘埃浮动。
我问:“什么?”
“脚印卡复印件,出生证明复印件,还有那枚小金锁。”
小金锁。
我闭了闭眼。
安安两个字再次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我说:“寄来吧。只寄东西。不要让他来。”
律师轻声应下。
几天后,快递送到工作室。
盒子很小。
我打开时,手指还是抖了一下。
里面有一枚擦得很干净的小金锁。
背面刻着:安安。
还有脚印卡、出生证明复印件,以及一张没有署名的纸。
纸上写着:这些不是我还给你的,是本来就属于你和安安的。
我看完,把纸折起来放到一边。
顾医生正好进来送资料,看见桌上的东西,没有多问。
他只是轻声说:“需要我出去吗?”
我摇头:“不用。”
我把小金锁放进纪念盒。
里面还有一件小小的连体衣。
是我怀孕时买的。
安安没有机会穿。
我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件衣服,眼眶发热,却没有哭。
顾医生在旁边安静等着。
没有安慰。
没有打扰。
原来健康的陪伴,是不会抢走你的悲伤,也不会逼你立刻好起来。
它只是站在那里,告诉你:
你可以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