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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拆信时,手比面对五张收据时抖得更厉害。
母亲的字并不好看,有些地方被水晕开,像是写信时一直在哭。
她说,我出生**十二天,奶奶借口带我去镇上打预防针,将我交给一个姓钱的中间人。
她追到车站,只捡到一只婴儿袜。
三个月后,买家嫌我高烧不退、养不活,把我送回周家。
奶奶退回部分钱,又对外宣称从人贩子手里救出一个弃婴。
母亲想报警,伯父把她锁在柴房三天。
奶奶告诉所有人,她产后失心疯,亲手卖掉孩子又倒打一耙。
信纸翻到第二页,一张薄薄的票据掉下来。
那是民政所的临时收养咨询单。
申请人不是奶奶,而是沈兰。
她怕周家再次卖我,想带我离开,却因我的户口已被注销,无法证明自己是生母。
“你撒谎!”奶奶扑来抓信,“沈兰自己跑了,她不要你!”
我避开她,继续念。
“娘去找杏花、春妮和小满。只要找到一个,就能证明她们不是死了。祖像里还有地址,县一中赵老师替娘保管录音。若娘回不来,明昭,不要替娘报仇。把你的名字拿回来,也把她们的名字带回来。”
蓝布底下果然缝着一张纸条,写着一个旧地址。
方阿婆闭上眼,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沈兰走前来找过我。她说不是逃,她要去找孩子。我怕周家报复,不敢替她作证。”
奶奶却抓住另一句话:“听见没有?她去找人,自己跑了!我把你养大,还有错?”
“你养我?”
我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如此荒唐。
从我记事起,我就睡在祠堂旁的杂物间。
堂哥吃鸡腿,我喝骨头汤;堂姐上舞蹈班,我在家给奶奶洗衣。
我的学费靠奖学金,大学生活费靠修书店的旧画。
奶奶逢人便说舍不得我远嫁,却在我二十二岁那年,收了邻村鳏夫八万元彩礼。
若不是我拿到博物馆实习名额,她早已把我再卖一次。
她把每一次索取都叫养育,把每一次控制都叫疼爱。
伯父见众人的眼神变了,忽然拿起长命锁:“这封信谁知道是不是你写的?**真有证据,为什么不去报警?”
“她去过。”
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拆迁公司的法务带着镇*****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旧报案登记复印件。
“二十年前,沈兰报过女童失踪和人口买卖。由于当时记录不全,案件没有侦破。三个月后,她再次报案,称遭家人殴打和非法拘禁。第二份笔录只写了一半,她就被家属以精神异常为由带走。”
奶奶向后退了一步。
**看向她:“周陈氏,我们需要对这些收据进行鉴定,也请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我一百岁了,你们还要抓我不成?”她猛地坐回太师椅,拍着大腿哭,“我年轻守寡,拉扯一大家子,卖一个养不活的丫头有什么错?谁家以前没送过女娃?”
这句话比任何鉴定都更快。
镜头前,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周蓉脸色惨白:“所以小满真的被卖了?”
奶奶闭紧嘴,不再看她。
周磊却突然拦在**面前:“就算旧事要查,今天的拆迁分配也得先办。周明昭已经签了放弃协议,她没资格拿周家的东西。”
拆迁工作人员翻开手中的登记册,神情古怪。
“恐怕办不了。”他说,“我们刚核对过,这座老宅登记的共有权人,不只有你们以为的几个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