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街对面买早点。
何玉琴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掏钱。
“一个茶叶蛋,一杯豆浆。”
她接过钱,装袋的时候,脸上有点得意。
“林晚,你尝尝。”她把袋子递过来,“比你那摊子干净。”
我没接话。
“你这几天也没出摊。”她笑,“要我说,你服个软,跟豆豆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道什么歉。”
“你看你。”她压低声音,“豆豆那条视频,给你涨了多少热度。多少人还是看了视频,才知道有你这么个摊子。你该谢谢他。”
我心里那根线,咔地接上了。
“那视频你盯着的。”
“豆豆那么小懂什么。”她说漏了嘴,“从拍到剪,还不是我——”
她顿住。
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拎着袋子走了。
茶叶蛋剥开,是凉的。
我一口气喝完那杯豆浆。
从她摊前走过的每一个人,我都数了。
一上午,她卖了三十七份。
从前,那三十七个人,有一半在我这儿。
豆豆的视频,三天前发的。
何玉琴的摊子,四天前开始排队的。
这两条线,在同一个地方打了个结。
回到家,我把电脑打开。
三年的换油台账,一摞。
这个月的进货单,一沓。
摊前监控的硬盘,我拷了三份。
还有市监所那张回执,和一句王叔的原话。
我盯着屏幕坐了很久。
我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镇上,讲理没用。
他们不看监控,不看台账。
他们只看谁的视频热。
自证是打不赢梗的。
得用梗。
我挑了一段音乐。
是豆豆那条视频里用的那一段,一句滑稽的口哨,火了三天。
我把监控剪成一段,快进,慢放,再特写。
慢放里,豆豆的视频拍的是雨天。
我的摊前,那两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在视频下面配了一行字。
“他说他吃过我的包子。”
“可他没来过。”
剪完,我在画面角落加了一行很小的字。
“隔壁,玉琴早点。”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
太早了。
我要让她自己站到台前。
配完,我拿给果果看。
她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妈,这个好玩。”
“好玩就好。”我说。
夜里十点,手机响了。
是市监所张所长。
“林晚。”他声音有点沉,“有人匿名举报你,说你的油不干净。油样要加检,明天再送一批。”
我握着手机。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有人急了。
这说明,我做对了。
我给果果盖好被子。
她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被角。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果果。”我小声说,“妈给你把那口气,挣回来。”
清晨六点,天刚亮。
我把手机架在摊车的旧招牌下。
招牌上“林晚早点”四个字,蒙着灰。
我按下录制,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
“我在这街上摆了三年摊。”
“今天我不吵,也不闹。”
“我给你们看点东西。”
我把视频发了出去。
发出去的头两个小时,没有人理我。
我烧了水,给果果热了牛奶。
第三个小时,一个探店小号转发了。
配了一行字。
“这梗是不是玩大了。”
评论第一条跳出来。
“等会,监控里这孩子真没来过啊。”
我看着那行字,手心出了一层汗。
又过了半个钟头,数字开始往上走。
一万。三万。八万。
本地的大号一个接一个转。
豆豆那条视频的评论区,涌进来一群人。
“求真相。”
“这孩子到底吃没吃过。”
我抬起头。
街对面,“玉琴早点”门口。
何玉琴举着手机,低着头刷。
她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