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章

我没有把项目书直接丢到网上。
祝宁说:“别急。交给调查组,做公证。你现在每一步都要比他干净。”
我听进去了。
以前我靠一腔热血撑着栖风。
现在我终于明白,热血不能当盔甲。
证据才行。
没过两天,我接到通知,去民政那边补充说明。
会议室里,秦越也在。
他身边坐着澄光公益的副负责人,姓罗。
罗副总一脸沉痛,好像已经替天下孩子受完了委屈。
工作人员开门见山:
“江女士,有新的举报材料称,你在调查期间私下串联旧院孩子,诱导他们为你作证,还涉嫌泄露未成年人隐私。”
我看向秦越。
他低着头,像一切与他无关。
我差点笑了。
他真是学会了。
一刀没砍死,再来一刀。
我平静地打开包。
“我和未成年孩子的每一次接触,都有社工在场。这是探视申请,这是在场记录,这是谈话摘要。”
祝宁接着说:
“成年旧院孩子有独立表达权。谁认为他们被诱导,请提供证据。否则就是对他们人格的二次贬低。”
罗副总皱眉:
“江女士,我们不是针对你。只是儿童保护容不得模糊地带。”
我点头。
“没错。”
“所以我也想问,秦越先生在网络发布的旧照片里,有没有征得其他孩子同意?他把未成年人生活场景裁剪后当作指控材料,算不算保护?”
罗副总脸色微僵。
秦越终于抬头。
“我打了码。”
“你打掉了脸,没打掉故事。”
我把完整照片、原始视频、活动记录一份份放到桌上。
“这是中秋活动。”
“这是社区志愿者名单。”
“这是当天采购票据。”
“这是视频原片,孩子们削完土豆后,坐在一起吃饭唱歌。”
我看着秦越:
“你为什么只截前十秒?”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祝宁把公证过的项目申请材料递上去。
“另,我们申请调查举报人与澄光公益之间是否存在项目利益关联。材料显示,秦越先生在举报前,已将栖风小屋作为负面样本写入申报方案,并计划担任项目负责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翻看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秦越突然说:
“我做项目,是为了让这些孩子得到更专业的帮助。”
我问他: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自己就是栖风养大的孩子?”
他僵住。
“我没有隐瞒。”
“你的采访里,你把自己说成‘曾经被困在那里的人’。可你没说过,你十二岁被遗弃时是谁接你回来。你没说过,你在这里读完初中。你没说过,你离开时拿走了全院给你凑的学费。”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
秦越十六岁那年写的。
“晚棠姐,我以后一定会把栖风修成真正的大房子。所有没地方去的小孩,都能在这里睡安稳觉。”
我把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字吧?”
他的脸白了。
“小时候说的话,不能作数。”
我点头。
“小时候说要守住这里,不作数。”
“长大后说这里是灰色角落,就作数了?”
他猛地站起来。
“你别用感情压我!”
我也站起来。
“是你先把感情做成刀。”
“秦越,你要指出栖风不规范,可以。”
“你要推动**完善,也可以。”
“但你不能把端给你的饭说成诱饵,把遮过你的屋顶说成牢笼,把一群孩子的日常剪成你的**。”
他眼眶发红,声音压得很低:
“你非要**我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我自证清白,叫**你?”
他不说话。
我继续道:
“秦越,你当初按下举报按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小豆会被吓到整夜不敢关灯?”
“有没有想过阿槿会以为自己又要被送回那个打她的人身边?”
“有没有想过栖风被你推到风口上,里面还住着孩子,不是你的项目样本?”
他低下头。
指节攥得发白。
离开会议室时,他追到楼梯口。
“晚棠姐,你现在收手,我还可以帮你争取一个体面结果。”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秦越,我已经不需要你给体面了。”
“我现在只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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