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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开始前，我拿到宣传流程。
旁边放着给奶奶准备的米色外套。
我妈交代司机：“接到人先换衣服。她那根木拐杖别带，镜头里不好看。”
流程上关于奶奶只有三行：
“老人独居多年，不愿给儿女添麻烦。”
“院长夫妻多次劝说无果。”
“今日终于说服老人入住瑞康。”
奶奶第一次想来，是摔断腿后没人照顾。
我爸说刚开业，别让客户看见自家老人免费住。
第二次中风后，我妈嫌奶奶不会说普通话，来了麻烦。
第三次就在上个月。
他们说旺季床位值钱，让我再等等。
现在三次拒绝，全成了奶奶“不愿麻烦”。
我低头摸到包里那张死亡证明，钢印隔着纸硌住指腹。
三天前我还想找机会把它交给他们，现在他们已经替一个死去的人写好了台词。
我妈从我手里抽走流程。
“别摆脸色。等会儿见到她，你先劝她别在镜头前说床位的事。家里话别让外人听。”
主持人已经上台。
我爸面对镜头，声音稳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做养老十年，我照顾过几百位老人。最亏欠的，其实是自己的母亲。”
台下安静下来。
他停了两秒，眼圈甚至红了一点。
“她总怕占我的床位，不肯来。今天，我终于能把她接回家。”
掌声一下响了。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知夏，爸爸妈妈把一辈子都给了老人，现在又把奶奶接来养老，你是不是特别为他们骄傲？”
我没接。
我妈站在镜头外，冲我做口型。
笑。
我爸压低声音：“别耷拉着脸，配合一下。”
就在这时，去县里的司**来电话。
老房锁着门。
敲了十几分钟，没人应。
我爸笑容不变，背过镜头问我：“***去哪了？”
“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是一直跟你住？”
他已经有点火。
我妈先看摄像机，才抓住我的手臂。
“赶紧给老人打电话。记者都等着呢。”
我说：“她接不了。”
我爸脸彻底沉下来。
“林知夏，今天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就拍十分钟，又不是让她白住。拍完照样送回去，淡季有空床再接。”
主持人还在替他们圆场。
“看来老人家有些害羞。”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
我爸重新转回镜头，脸上又挂起孝子的表情。
“老人年纪大了，有点小脾气正常。做儿女的，多哄。”
主持人笑：“林院长再忙，也始终把母亲放在第一位。”
掌声比刚才更响。
我妈朝我伸手。
“知夏，过来。奶奶到了，你和爸爸一边一个扶她。”
我爸还提醒摄影师：“一家三代多拍几张，公众号也能用。”
我忽然觉得够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
我爸眼神一松，以为我终于肯配合。
下一秒，我抽出压在下面的死亡证明，直接盖在“院长接母”的流程单上。
钢印正对着他的手。
姓名：宋桂芬。
死亡时间：三天前，十四时三十二分。
我爸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我妈低头看清名字，手猛地松开。
“接不了了。”
“昨天九点，我亲手送她进了火化炉。”
四周一下没了声音。
“她死前还替你们解释，说养老院忙，让我别怪你们。”
我把写着“老人不愿麻烦儿女”的流程单翻过来，压在死亡证明下面。
“你们终于肯给她一张床的时候——”
“她已经烧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