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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陆弈把那张纸先放下。
“你准备让我住哪里?”
“家里。”
“哪一间?”
他从手机里翻出照片。
客厅靠墙放着一张折叠床,旁边就是洗衣架。
毯子搭在床头,正是他今天提来的那条。
“先将就一下,等新房买好,肯定有你的位置。”
我问他夜里有人帮我起身吗。
“我第二天还要上班,总不能一直陪着不睡。”
“白天呢?”
“白天你一个人在家,饭我给你留锅里。”
我把照片看了一会儿。
医生已经交代过,我不能一个人洗澡,起床要有人扶。
这张床再宽一点,也替不了那个人。
陆弈把照片关掉。
“你有退休金,再请个钟点工,一天来两个小时,不够吗?”
“其余二十二个小时呢?”
“妈,你以前也不是事事要人伺候的。”
我从床头拿起医嘱。
“我以前也没有得这个病。”
他不接那张纸,只把转账单放得更近。
“买房是正事。先把三十万转了,照护慢慢安排。”
我让他想想第一次买房。
“你首付差六万,我刚退休,取了存定期的钱。”
“你怕签不成合同,催我当天去银行。我坐一个小时公交过去。”
“那笔钱原来要留着治牙,我没让你先等我。”
后来,我一直用缺了两颗牙的嘴帮他尝饭菜咸淡。
他见我不说话,把毯子往我腿上盖。
“你看,我不是没替你想。”
我把毯子放回床尾。
“你想的是我什么时候能替你转账。”
他脸色变了。
“母子之间算这么清,意思在哪儿?”
“那就先把照护说清。”
陆苒在这时候推门进来。
她接了陆弈一个眼色,坐到我床边。
“哥家太挤,我家倒是宽一点。妈,你跟我住吧。”
我看着她。
“不是没有我的位置吗?”
“我给书房腾腾。亲妈住进来,总有办法。”
我点点头。
“谁来照护?”
“你先把二十八万转给我,我把看房的事处理了,腾出手就能顾你。”
“在你腾出手之前呢?”
“请人呗,你有钱。”
她马上接着说。
“反正饭你也能煮。甜甜放学回来,你顺手盯一下作业。”
陆弈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她都这样了,你还让她带孩子?”
陆苒瞪了他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还说要请钟点工?那不也是妈出钱?”
他们争的是谁的方案更合理。
没有人问我现在能不能拿稳一个碗。
甜甜五岁那年,我在陆苒家住了十四个月。
她加班,我去接孩子;孩子发烧,我抱着坐到天亮。
书房的灯坏了一次,我睡前摸着墙找了好几天开关。
陆苒说等周末修。
我第二天借了凳子,自己换了灯泡。
那时我能站在凳子上。
现在我下床,罗姐要先把鞋摆到我脚边。
我把这两件事说给他们听。
陆苒低头划手机。
“你现在怎么老说以前?谁家老人不帮点忙?”
“是,我帮了。”
我将照护表展开。
“所以我今天想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帮我。”
陆弈伸手要拿走。
“这张表没必要带到哪儿都拿出来,别人看了怎么想?”
我用杯垫压住纸边。
“你们可以填。”
“妈,我们又不是请得起长假的人。”
“填一天也行。”
陆苒催陆弈先说,他催陆苒先签。
两个人轮着拿过笔,又轮着放下。
我不再劝。
等罗姐进来量体温,我告诉她,暂时不安排家属接走。
“等医生确认能出院,我去照护中心。”
陆弈站起来。
“你把钱全给了他们,最后没人管,别来找我们。”
我把医嘱交给罗姐,问她下一次用药的时间。
她告诉我,写在护理牌上,不会漏。
陆苒突然按住那张委托书。
“我们是**人。你要往外签什么,先看看自己以前签过什么。”
我让她把文件摊平。
纸角被陆弈的拇指遮住了一行。
我朝那一行点了点。
“让姜律师读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