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怔怔看着他。
“大哥的尸身还在县学。”
“他的副将背回来的,我亲手摸过。”
陆承舟看向赵顺。
赵顺跪下:“末将出城前,亲眼见到沈将军被抬回来。西墙已经破过一次,老将军正在接防。”
陆承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秦铮,集合。”
我松开抓着他的手,转身就要去牵马。
许清禾却放下汤碗,追了出来。
“你们要走?”
秦铮说自己留一百人护送,其余兵马回援。
她看着我手上的血,突然干呕起来。
陆承舟扶住她,给她披好衣服。
我站在门边等。
她喘过气,攥住他的袖子:“陆大哥,你走了我怎么办?他们都是陌生人,我不敢。”
我走回去,将腰牌放在两人中间。
“秦副将会送你。城里的人不能再等。”
许清禾眼泪掉下来:“沈姐姐,你有爹,有哥哥,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陆承舟把她护到身后,脸上那点慌乱慢慢变成了不耐烦。
“你先出去,别吓她。”
我没有走。
“我大哥已经没了。”
“够了!”
他夺过军报,抖开给我看。
“你爹写的是西墙不稳,没有写怀安战死!”
“这是他死前写的!写完以后,大哥去了缺口——”
“你还能出城,说明敌军根本没有围死。”
他将纸拍在桌上。
“怀安带兵多年,怎会这么容易出事?是不是伤重昏过去,被你们当成死了?”
我张着嘴,眼泪忽然落下来。
他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
“以前清禾一来,你便闹。今日我不过送她回乡,你就把家里人都搬出来。”
“沈令仪,军情不是让你争风吃醋的东西!”
赵顺还想解释,他抬手喝止。
“你听她哭两声,就陪着胡闹?”
我把那封路上写好的信递给他。
“我不闹。她住进沈家也可以,我给她腾房间,照顾她。”
“我只求你回去。”
他接过信,像是终于满意了。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先回去。我将她送到家,便回来。”
我拽住他的袖子。
“我怕。”
他低头看我。
“我怕爹和二哥也死。我真的怕。”
从前夜里打雷,我一说怕,他便陪在窗下,等我睡着再走。
这次他只一点点掰开我的手。
“你爹和二哥还在,有什么可怕的?”
“清禾连亲人都没有,你就不能体谅她这一次?”
秦铮在门外再次请他发兵。
陆承舟停了停:“四更出发。天黑,别贸然进山。”
我还想说话,他已经让人送客。
我在院里站了片刻,牵回自己的马。
赵顺要陪我,我拦住他。
“你留下,路你认得。若他肯回援,就带他们来。”
秦铮让一名熟悉山道的斥候送我。
我们避开敌营,从北墙小门返回时,已经快到四更。
县学里又添了一副担架。
爹躺在那里,腿上全是血。
我扑过去,告诉他:“陆承舟说四更出发。他快回来了。”
爹看了看我,没有问求援的事。
他抬起手,擦掉我额上的泥。
“摔了?”
我摇头。
“没有。”
二哥站在旁边,袖口沾着我出门前替大哥擦过的血。
爹摸向腰间,取下陆承舟少年时缝给他的酒囊。
他看了片刻,放到我手里。
“带走吧。”
我扶他起来,才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二哥蒙住爹的脸,将我拉开。
“送县学的人去粮道。阿仪,你带他们走。”
我死死拽住他:“一起。”
他把自己的短匕塞进我怀里,推给我一个哭着找**孩子。
“抱好。”
粮道的木门合上前,我最后看见他和十几个老卒站在一起。
有人问援军何时到。
二哥没有再说四更。
“不等了。守住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