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苏黎世的第一个月，我正式接手了恩师工作室的独立设计项目。

每天很忙，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发第一笔薪水那天，我在超市货架前站了很久，买了一盒女儿生前最想吃的草莓，放在她墓碑前。

风吹过半山腰的湖面，很安静。

顾淮舟和妈妈是在一个暴雨天找到我的。

我撑着伞从工作室下楼时，看见顾淮舟直挺挺地跪在公寓门外的雨地里。

短短一个月，他们像是老了十几岁。

妈妈头发花白了大半，看见我出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知夏……”

她颤抖着捧起手里的老宅房本和那只玉镯：

“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林柔柔已经被判刑了，你哥也在牢里悔过了……妈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带来了，你跟妈回家好不好？”

我撑着伞，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宋夫人，外婆留给我的房子，律师已经收回来了，至于你们宋家的东西，我嫌脏。”

妈妈哭得浑身发抖：

“知夏，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肯原谅妈妈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

“我女儿在抢救室等死的时候，你在给林柔柔的孩子办满月酒。”

“从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妈妈了。”

妈妈脸色惨白，瘫坐在泥水里掩面痛哭。

一旁的顾淮舟缓缓抬起头。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顾氏掌权人，此刻浑身湿透，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骇人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财产转让协议和那枚订婚戒指，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知夏，我和林柔柔的那张结婚证已经撤销了，我也把她送进监狱了。”

“我名下所有的别墅、股份、存款，全都转到了你名下，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膝行上前，卑微地仰头看着我：

“我知道我**，我不配做人……可我真的不知道那张保底卡被他们截下了，也不知道念念病得那么重，求你，再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

雨伞没有往他头顶移动分毫。

看了很久，我轻声开口：

“顾淮舟，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给你打了十六个电话？”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念念烧到四十度五，医生出来催了三次费。只要五千块钱，她就能进ICU，就能活下来。”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

“我跪在收费窗口前，把额头都磕破了，求你转五千块钱救命。”

“你骂我恶心，骂我拿亲生女儿的命赌咒捞钱，然后关了机，去给别人的孩子发一万块钱一张的红包。”

“念念死在我怀里的时候，小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张一块八的刮刮卡。”

顾淮舟的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绝望的眼睛：

“顾淮舟，如果你当时接了电话，哪怕只给我们母女留一条活路，她都不会死。”

“这条命，你要怎么补给我？”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他猛地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

“对不起……知夏，对不起！你杀了我吧，只要你能消气，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在他面前的积水里。

信封散开，掉出整整一百张刮刮卡。

“你不是最喜欢用刮刮卡定规矩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

“这一百张卡里，只要你能刮出一张原谅，我就跟你回去。”

顾淮舟死寂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他几乎是扑进泥水里，颤抖着手抓起那些卡片，用指甲发疯似地刮开上面的涂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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