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下葬后的第三个月,林乔在心理老师建议下,陪我听完了录音。
我同意后,爸爸才拿到那支录音笔的完整备份。
一共二十七段。
他没有让我陪,自己关在书房里从第一段开始听。
前几天,妈**声音还很正常。
她提醒我衣柜最下面放着换季毛衣,哮喘药剩得不多,又念叨我口算总把七加八算错。
第十段,她声音开始发哑。
“念念,妈妈今天去看了一眼你的学校。”
“没进去,怕你小姨看见以后难受。”
中间一段,她笑了一下。
“陈姨被辞退了。”
“**爸说妈妈什么都能解决,他说得也没错,妈妈以前确实很能撑。”
录音到这里停了很久。
爸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那句“你是江晚,别人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什么时候解决不了”,就是他亲口说的。
第二十段以后,妈妈每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喘气。
靠后的几段,她已经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第三十天。
“念念,如果妈妈那天脸色不好看,你不要怕。”
“妈妈答应过来接你,所以会尽量等。”
第二十五段里,她说起爸爸曾经对她的好。
“**爸其实很会照顾人。”
“他知道妈妈不吃香菜,知道妈妈睡觉要留盏小灯。”
“也知道妈妈冬天脚冷,每年都会提前把车里的暖风打开。”
她咳了很久。
“妈妈以前一直觉得,一个连这些小事都记得的人,不会舍得真的伤我。”
书房里忽然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那晚我回去拿东西,陈姨陪我跑过去时,爸爸正蹲在地上。
碎掉的是妈妈以前送他的杯子。
他的手被瓷片划破,血流到指尖,他都没有察觉。
录音还在继续。
“后来妈妈才明白,知道一个人会疼,不代表下手的时候就会停。”
爸爸猛地按下暂停。
他低着头,很久没有再动。
第二十七段,是妈妈最后一次清醒。
她没有再提爸爸,也没有提小姨。
只对我说:
“念念,妈妈等不到你了。”
停了很久,她又说:
“妈妈以前总让你懂事。”
“现在妈妈改主意了。”
“难过就说难过,委屈也要说委屈。”
“不喜欢的事情,不要为了让别人高兴一直忍。”
爸爸听到这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这些年他对妈妈说得最多的,就是:
“你比清妍懂事。”
“你再让她一次。”
“你不会真计较。”
以后的日子,爸爸常坐在墓碑前,把每一件事念给她听。
“沈禾不用再怕了。”
“那十七家人的麻烦,都处理好了。”
“念念还是住陈姨家,我没逼她回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江晚,我都改了。”
风吹过墓园。
没有人回答。
过了很久,他又问: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
妈妈活着的时候,他总觉得三十天很短。
如今只想让她回来一分钟。
都等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