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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轿抬得很稳。

轿夫是领头官爷在官驿花高价雇的脚夫。

身强体健,走得又快又平。

泥泞的山道被远远甩在身后。

薛慎嘶哑的怒吼也渐渐听不见了。

帘子垂下,隔绝了外头的腥风苦雨。

轿子里铺着两层厚厚的白狐皮褥子,软得像陷在云朵里。

两个刚买来的小丫头跪在脚踏边。

一个轻轻替我**着酸胀的小腿,一个捧着温热的银丝炭小暖炉。

「夫人,这力道可还适中?」

捶腿的小丫头叫双喜,嗓音脆生生的。

「重些无妨,方才在那泥地上站了半刻钟,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我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临行前,薛家抄家抄得猝不及防。

但我沈阮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蠢人。

进门这两年,薛慎在外头挥金如土,养清客、买字画,替他的表妹孟瑶置办各种名贵药材。

我表面上贤惠大度,掌管中馈不争不抢。

暗地里却将侯府库房里能动的现银,一笔一笔换成了全国通兑的四海钱庄金票。

一部分缝在贴身的夹袄内衬里,一部分早就托江南的商号存进了私库。

薛慎以为我跟了他两年,早已被驯化成了恪守三从四德的贤妻。

他以为只要喊一句「患难见真情」,我就得咬碎牙齿把马车让给他心尖上的表妹,自己光着脚踩在烂泥里陪他受罪。

简直可笑。

吃苦若是福气,他薛慎怎么不自己下车去泥里滚两圈?

轿子到了山下的客栈。

官爷点头哈腰地在门前迎候,手里还攥着我分给他的一角碎银。

「沈姑娘,后头那二位按您的吩咐,已经戴上重枷了。」

「薛侯爷......不,薛罪人方才还想闹腾,被弟兄们抽了两鞭子,立时就老实了。」

我抿了一口刚沏好的西湖龙井。

热气腾腾,水雾熏得睫毛微湿。

「官爷辛苦,这一路山高水长,岭南瘴气重,那两副身子骨娇贵得很,你们可得好生「照料」着。」

我勾起唇角,把茶盏轻轻搁在红木桌上。

「姑娘放心,吃苦磨炼意志,咱们省得。」

官差咧嘴一笑,把沉甸甸的和离书递到了我面前。

上面薛慎的指印鲜红刺目,甚至还混着一丝他挣扎时蹭上的泥污。

我掏出帕子,嫌弃地隔着帕子捏住那张纸。

确认官印无误,随手扔进了炭盆里。

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去他的泥潭里当人上人。

我去我的江南享人间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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