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岭南官道上,大概正下着倾盆大雨。
薛慎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烂,烂了又化脓。
押解的官差得了我的授意,自然不会对他客气。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走快点!」
皮鞭抽在泥水里,溅了薛慎一头一脸。
薛慎死死咬着牙,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昔日高高在上的定远侯,如今穿着破烂囚服,戴着几十斤重的木枷,在烂泥里一步一摔。
身旁的孟瑶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发髻散乱,早已没了往日侯府表姑**楚楚动人。
「表哥,我走不动了......我的脚好疼啊......」
孟瑶摔在泥潭里,哭着抱住薛慎的腿。
薛慎吃力地想要将她拉起来,可身上沉重的木枷压得他自身难保,两人齐齐滚进了泥泞里。
「表妹,再坚持坚持,翻过前头那座山就有驿站了......」
薛慎喘着粗气安慰道。
可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歇脚的官差身上。
官差们正围着油布棚子吃热**子,喝烧酒。
那香气飘过来,馋得薛慎胃里一阵痉挛。
从前在侯府,每日清晨桌上至少摆着八样精细早点。
沈阮会亲手替他盛一碗熬得浓稠的碧粳米粥,温言软语地叮嘱他慢些吃。
那时的他只觉得烦腻,甚至嫌弃沈阮一身世俗气,不懂诗书大义。
反倒是孟瑶,常常捧着一卷诗书,叹息民间疾苦,赞他有古之名士的风骨。
如今真落到了这般境地。
风骨换不来半个**子。
「官爷,能不能给口热水喝?我表妹她发高热了......」
薛慎卑躬屈膝地挪过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领头的差役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把吃剩的硬窝头扔在泥水里。
「热水?大雨天多的是水,张嘴接着吧!」
「要不是那位沈姑娘大度,早早赏了弟兄们银钱,你们俩连这馊窝头都吃不上!」
薛慎浑身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沈阮......那个毒妇!」
「大难临头各自飞,她竟然真的抛下我回了江南享福!」
孟瑶扑过去捡起泥水里的窝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一边噎得直翻白眼,一边哭喊:
「表哥,表嫂怎么能这么狠心啊?万两金票,她明明可以打点官差让我们坐马车的......」
「她分明就是想要我们死在路上!」
薛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痛,钻心的痛。
但在痛楚之下,却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悔意。
沈阮是真的不要他了。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子,在面临苦难的那一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怎么敢?
她凭什么敢这么利落干脆地抽身离开?!
薛慎仰起头,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他脸上。
他在心里发下毒誓。
若有一日能翻身重回京城,他定要亲自去江南,把那个自私冷血的女人抓回来!
他要让她跪在自己脚下,尝尽这世间所有的苦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