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发什么愣,快把这身小生袍子拢紧些!”

柳三娘一把扯过狐裘塞进我怀里,推着我就往前营的庆功宴走。

我抱着琵琶迈不开腿,靴子底像灌了铅。

刚来边关那阵子,我规规矩矩弹了一曲《塞上曲》,结果军爷们听得直打瞌睡,管粮饷的军需官差点把我们乐班当场退货。

是柳三娘连夜给我改了戏词,非逼我女扮男装唱**俏郎君。

“男人都吃**倒贴这一套,越是裴大帅这种铁板,越经不起撩!”

我信了她的邪,硬着头皮在帅帐外头浪了一个月。

可每次唱完,我都觉得自己离挨军棍又近了一步。

前营大帐里炭火烧得噼啪响,酒肉气混着将士们的划拳声扑面而来。

我缩着脖子溜到角落的琴案后,刚坐稳,目光就撞上了主位。

裴寂已经换下了甲胄,只穿一件墨色箭袖长袍。

他没喝酒,正垂着眼听身旁的军需官汇报账目。

“大帅,听春乐班这月的炭火例银,是不是按杂役减半……不必。”

裴寂抬手打断,声音不高,却让周遭敬酒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

他目光扫过我冻得发红的鼻尖,淡淡开口:“边关苦寒,云班主本非军中所属,不必勉强奉承。”

“账房按上等客卿的份例结,炭火加倍。”

我握着拨片的手猛地一抖。

听听,什么叫“本非军中所属,不必勉强奉承”?

他定是看出我这风尘女子满身俗气,嫌我天天穿男装往他跟前凑,明着给我加炭火,暗里是在警告我别痴心妄想攀高枝!

“还不快谢大帅赏!”

柳三娘在底下踩了我一脚。

我慌忙起身行礼,心乱如麻,手指往琴弦上一按——“铮”的一声裂响!

最细的那根缠弦直接崩断,锋利的丝弦狠狠划破了我的右手食指。

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滴在雪白的琵琶面板上。

“嘶……”我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那副**小生的架子彻底端不住了,吓得往后缩了缩,生怕大帅治我一个惊扰堂会之罪。

主位上突然传来一声酒樽倾倒的闷响。

不等身旁的亲卫反应过来,裴寂已经起身大步跨**阶,径直穿过满帐愕然的将领,停在了我的琴案前。

我吓得闭上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稳稳捉住了我的手腕。

他掌心烫得惊人,动作却轻得不像个杀伐果断的统帅。

“怎么这么不小心。”

裴寂蹙着眉,从怀里摸出一只白玉小瓷瓶,拔开塞子,亲自将细腻的金疮药粉洒在我的伤口上。

我呆呆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连指尖的疼都忘了。

他取过一条干净的素帕,一圈圈替我缠好手指,打了个规整的结。

“弦断了就歇着,没人逼你弹。”

他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在我跟前,不必每回都演得这么累。”

我心跳如擂鼓,脸颊烧得滚烫,话到嘴边却又拐了弯:“大、大帅放心,小生这就去换根弦,绝不白拿您的炭火钱!”

裴寂缠帕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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