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成婚头一年,贺兰珩待我还算体面。
我掌中馈,他敬我为妻。
婆母崔氏逢人就夸:
“我这儿媳妇出身好,规矩也好,是贺兰家的福气。”
可第二年,一切开始变了。
摄政王寿宴,宫中竟向定国公府递来了请帖,指名道姓邀请我去。
贺兰珩知道了后就问我:
“你同陛下很熟吗?”
我说:“幼年在宫里见过几面。”
自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试探我。
“父亲想谋个兵部差事,你可否替我递句话给陛下?”
“你从前护过他,他总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我拒绝。
贺兰珩脸色当场沉了。
“楚明棠,你嫁的是我。”
“你不替夫家打算,难道还指望靠侯府那点旧名头过一辈子?”
我说:“旧恩不是拿来给你卖人情的。”
他冷笑。
“旧恩?”
“你真以为那位还记得你?”
“他如今见了摄政王估计都得发怵吧,一个胭脂堆里的软货罢了。”
我让他慎言。
他摔了茶盏。
他说:“你吓唬谁?”
“他若有本事,就让他来治我的罪。”
从那以后,贺兰珩便不再装了。
他常宿青楼。
回府时一身脂粉气。
我问一句,他便讥笑:
“你无趣,还不许旁人有趣了?”
府中下人也开始变脸。
热茶变冷茶,新炭变碎炭。
我的嫁妆铺子送来的账册,总有几页缺损。
我去问账房,账房支支吾吾。
后来才知,贺兰家暗中拿我的铺面收益,填了他们西郊马场的亏空。
我找婆母理论。
崔氏拨着佛珠,慢条斯理:
“明棠,女人嫁人,嫁妆便也算半个夫家的东西。”
“你既无子,这些银钱留着做什么?”
“替家里周转,也是你的贤德。”
成婚三年,我确实没有孩子。
可贺兰珩一月回我房里不过两三次。
更多时候,他醉在花楼,醉在别的女人床上。
然而府里没人说他。
说安平侯府养出的女儿,空有一张脸,不旺夫家。
我忍了。
我父亲病重,安平侯府早不如从前了。
而定国公府背后,站着一群老勋贵。
他们明面上奉皇帝,暗地里都看着摄政王的脸色。
朝局微妙。
我不愿因我一人,把侯府拖进浑水里。
更不愿让元宝珠夹在中间为难。
他已经够难了。
坐在龙椅上,被人当傀儡。
我又何必再添一桩麻烦给他。
可人一退,别人便要进。
正月刚过,贺兰珩就从青楼带回了秦雪娘。
那日天色阴沉。
我正在院里看账,外头忽然传来喧哗。
丫鬟春绯跑进来,眼圈都红了。
“夫人,世子带了个女子回来。”
我放下账册。
“纳妾文书备了吗?”
春绯咬唇。
“不是纳妾。”
“世子说……说要抬她做平妻。”
我指尖一顿。
茶凉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账册哗哗翻页。
我起身出去。
秦雪娘站在前院。
她穿着近正红的裙,发间插着我的赤金凤钗。
那钗,是我母亲压箱底给我的陪嫁。
我只在大婚次日戴过一次。
如今戴在她头上,晃得刺眼。
她一见我,便扶着小腹,盈盈下拜。
“雪娘见过姐姐。”
我看着她,笑了。
“我娘只生了我一个。”
“你算哪门子的妹妹?”
秦雪娘脸色一白,立刻看向贺兰珩。
贺兰珩护在她身前,皱眉道:
“明棠,雪娘已有身孕。”
“你就不能大度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