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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院时,已经是深夜。

我脱下湿透的长裙,随手扔在榻边。

不准备再要的东西,也不必珍惜。

我将最后几件衣裳放进箱笼。

五年的生活,竟只装了半箱。

裴照川送我的珠钗、项圈和马车,早已换成水渠、粮仓和村塾。

唯一没卖的,是一枚不值钱的银扳指。

那是我第一次拿到外室银后,在街边摊子上买给他的。

一两二钱八分。

裴照川收到时,满脸嫌弃。

“柳阿梨,你拿这种破烂送我?”

后来,我在书房的纸篓里找到了它。

那一夜,我蹲在地上擦了很久。

还骗自己,他只是不善表达,并非全然不在意我。

如今想来,一个男人不爱你,哪有那么多难言之隐。

他只是瞧不**。

我将扳指放在床头,又压上靖王府的令牌。

这五年,除了每月两千两,我从未去王府账房多支一文。

随后,我从箱笼里取出提前让代笔先生写好的信。

裴世子,五年之约,到此为止。

本月尚余十三日,银子不必再送。

村里的路桥田舍都已安置妥当,这最后十三日的银子,于我再无意义。

寅时,我提着箱笼下楼。

整座别院安静得像一座华丽的坟。

刚走到门口,一名侍卫便快马赶来。

“柳姑娘,世子传话。”

“顾姑娘昨夜受凉,世子今日不回别院,让您天亮后亲自送些清粥过去。”

我点头。

“好。”

侍卫迟疑片刻。

“世子还说,昨夜的事,让您别多想。等顾姑娘好些,他会补偿您。”

“好。”

反正他许诺过的以后,我都不打算等了。

侍卫临走前又道:

“世子让您在家等他。”

我看着黎明前尚未亮起的天。

“好。”

这是我对裴照川说的最后一个谎。

我将钥匙留在门槛上,提着箱笼走出别院。

山脚下,雇好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车夫替我放好行李。

“姑娘,这么早去哪里?”

“回家。”

“远吗?”

我透过车窗,望着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别院。

“从前觉得很远。”

“现在路修好了,很快便能到。”

马车驶入薄雾。

卯时,厨娘起身备下早膳。

辰时,裴照川守着顾明珠服完药,又派人来催我送粥。

巳时,院中的西域牡丹沾着露水,一朵接一朵盛开。

而我已经出了京城。

高耸的城楼逐渐消失,朝阳将官道照得发亮。

裴照川以为我还在别院等他。

顾明珠以为她终于夺走了我的位置。

就连院中下人,也以为我只是起得晚了些。

没有人知道。

在整座京城醒来之前,我已经安静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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