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我亲自去了母亲的院子。
借着兄长的话头,我顺利地将那尊白玉观音捧回了我的暖阁。
这尊观音通体无瑕,触手生温,是母亲出嫁时外祖家给的,说是奇珍异宝都不为过。
平日里连下人多看一眼都要挨板子,母亲唯恐被人惦记了去。
回到院子后,我没有停下,转身又去了前厅。
兄长今日休沐,正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卷泛黄的画册连连赞叹。
那是他花了五千两白银,外加求了无数人情,才从黑市里淘来的前朝孤本《千里江山》残卷。
我端着一碗参汤走进去。
兄长看见我。
「你来做什么?」
我将参汤放下,目光落在那画卷上,笑着说。
「听说兄长得了一件稀世珍宝,我正为太后的寿礼发愁。」
「想借兄长的画卷观摩几日,找找山水布局的意境。」
兄长一口回绝。
「不行!这纸张脆得很,你一个姑娘家不懂轻重,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
「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自然不能轻易示人。」
「只是昨日表妹拿走了我的金线,我连绣像的底子都打不好。」
「既然兄长不肯借,我便只能自己瞎琢磨了。」
我绝口不提他偏心,只提金线。
兄长脸色僵了一下。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昨日才叫我让着宋婉怜,今日若连一幅画都不肯借,传出去怕是落个刻薄亲妹的名声。
兄长咬了咬牙,十分肉痛地将画卷推给我,嘱咐道。
「只许看,不许上手摸!三日后必须原样奉还,听见没有?」
我恭敬地行了礼,抱着画卷退了出来。
回到暖阁后,我遣散了所有的丫鬟。
白玉观音摆在左边。
残卷摊在右边。
我拿出一块鲜红的丝绸,将这两样东西严严实实地盖住,只留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一整日,我的暖阁大门紧闭。
我吩咐贴身丫鬟守在院门外,对外只说大小姐正在闭门准备一件绝世的太后寿礼,任何人不得打扰。
到了下午,宋婉怜身边的小丫头果然在我的院墙外转悠了三四回。
我坐在窗边,隔着缝隙看着那小丫头探头探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宋婉怜这个人,心胸狭隘。
她见不得我有一丝一毫的翻身机会。
我那般神神秘秘地盖着红绸,连只**都不让飞进去。
宋婉怜必定以为我在准备什么惊天动地的物件,想要在寿宴上将她踩在脚下。
入夜后,府里安静下来。
我吹灭了暖阁里大半的烛火,只留案头一盏昏黄的孤灯。
那盏灯刚好照着红绸下两样凸起的轮廓。
我合衣靠在深处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前世,宋婉怜每一次发病,挑的都是夜深人静、我毫无防备的时候。
漏壶的水滴滴答答,更夫敲响了三更的竹梆。
院墙外,终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我的院门外停顿了片刻。
随后,院门的门闩被一根细细的竹片拨开了。
我坐在黑暗中,连呼吸都放缓了。
她没有踢到门槛,也没有撞倒我故意放在路中央的浇花木桶。
宋婉怜绕过所有的阻碍,直奔我的暖阁。
吱呀一声。
暖阁的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一阵夜风灌进来,吹得案头的孤灯摇晃了几下。
宋婉怜穿着一身雪白的单衣,光着一双脚站在门槛外。
她没有急着进来,而是先在门口站定,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晃了两下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