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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宴那日,镇国公府从清早便响着丝竹。
沈明珠穿着绛红礼服,在半个朝堂的宾客面前开窑。
那是我的窑,我的方子,我调出的釉。
就连窑壁裂开的地方,也是我在北境时一点点补好的。
宫中内侍捧起新烧出的雪骨瓷,连声称赞。
陆怀舟站在沈明珠身侧,当众宣读那份献艺奏表。
“沈氏明珠,流落江南仍潜心研瓷。
今日认祖归宗,技艺亦重归沈家。”
满堂喝彩。
没人知道,真正守过十年窑火的人,正躺在最偏僻的旧窑院里。
宴席开始后,沈明珠又让人端出五只团圆盏。
第一盏茶递到父亲手中,杯底新釉突然裂开一道细纹。
被磨掉的“宁”字,从“明珠”二字下面露了出来。
父亲的手猛地僵住。
那只碗是他当年亲手替我刻的。
如今旧字从金釉下浮出来,像在当众问他,还认不认这个女儿。
母亲忙用衣袖遮住。
“北境带回来的旧物,上不得台面。
换新的。”
大哥沈珩望着那个字,低声问:“阿宁今日醒了吗?”
沈明珠眼圈一红。
“哥哥去看姐姐吧。”
“今日不过是我的认亲宴。
她若又病了,自然比我重要。”
沈珩已经站起身,听见这句话,又缓缓坐了回去。
“你别多想。
她只是闹脾气,宴后我亲自接她。”
二哥也跟着笑。
“阿宁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以前在北境,我抢她半块饼,她追着我骂了半条街。”
母亲让人留了一碟我爱吃的桂花糕。
父亲命管家把江南田契收好,说等我醒来便交给我。
顾砚几次望向旧窑院,最终还是留下陪沈明珠招待宫中来客。
他们都还记得我。
只是没有一个人觉得,需要现在就去看我。
青黛第三次来前厅求大夫时,是陆怀舟拦住了她:“今日谁都不能坏明珠的认亲宴。”
青黛急得声音发颤。
“姑娘已经认不出人了!
那第五服药真的有问题!”
陆怀舟看了一眼正在受宾客祝贺的沈明珠。
“龟息散本就会让人昏睡。”
“再等一个时辰。”
他让人把青黛带了下去。
旧窑院里,老大夫终于被惊动。
他诊过脉,又验了药渣,脸色一点点灰败下来。
“第五服被人换过。”
“沈家原本只想让姑娘假死,可有人不想让姑娘再醒。”
我望着窗台上的五只粗陶碗,没有追问是谁。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沈明珠敢动手,是因为她知道,无论我说什么,所有人都会先信她。
我让青黛把另外四只碗送去前院。
“这一只留下。”
她哭着问:“姑娘还舍不得吗?”
我摇头。
“假的别混进去,坏了人家一家团圆。”
天色渐暗,认亲宴终于散了。
两位哥哥一人提着食盒,一人抱着新买的雪狐斗篷,带着几分酒意推开院门。
陆怀舟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替沈明珠请来的御赐牌匾。
“好了,别闹脾气了。”
“认亲宴已经结束,我们亲自来接你了。”
院里无人回答。
老大夫从内室走出,缓缓摘下药箱:“你们来晚了。”
“沈宁姑娘,半个时辰前已经没了。”
父母还没有回神,下人已经传来通报:“老爷,宫里传来消息,陛下砸了明珠小姐烧制的玉瓷,质问沈家,怎么不像一人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