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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飘在正厅横梁之下,看着这荒唐的一幕。

院子里,白布铺陈开来,盖住那些早就**不堪的遗骸。

十月的京城刚下过秋霜,冷风卷着浓烈的尸臭灌进正厅。

方才还端着酒盏说笑的宾客们,纷纷掩住口鼻,连连往后退去。

裴家族长手里的龙头拐杖咣当落地。

他顾不上捡,指着院子里那些白布,胡子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从哪抬来的腌臜东西!”

“今日是裴府大喜,你们这群蠢奴才,还不快抬出去!”

领头的侍卫噗通跪在青石板上,拼命磕头。

“老太爷,抬不得啊!”

“这全是从城外营地里挖出来的,是老夫人、大夫人、还有二夫人她们啊!”

“胡说八道!”

二叔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

“她们怎么可能死绝?定是你们这群**联合外人,想在今日给裴家添晦气!”

侍卫抖落出一堆沾着泥血的木牌。

“营帐里头连块完整的席子都没有,全是白骨和烂肉。”

“只有这些木牌拢在角落里,小的们是照着木牌上的名字才把尸骨拢齐的啊!”

三叔缩在席位最末尾,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他听见这话,手一抖,糕点掉在衣摆上。

他却连拍都不敢拍,只往屏风后头缩了缩脖子。

裴慎坐在主位上,紧盯着地上那堆木牌。

过了好半晌,才推开怀里的柳音,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

他在最前头那具白布前停下。

白布太短,露出一截枯枝般的手腕。

手腕上套着只缺了口的青玉镯子。

那是祖母的陪葬之物,当年祖母疼爱母亲,进门那日便亲手套在了母亲腕上。

六年里,母亲哪怕饿得啃树皮,被敌军拿皮鞭抽得皮开肉绽,也死死护着这只镯子。

她说,这是裴家的传家之物,不能断。

裴慎的膝盖晃了晃,缓慢地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白布上方,抖得厉害,怎么也不敢掀开。

“假的……”

“这镯子满京城都是,定是这逆女为了抗拒音音进门,找了具死尸来糊弄我。”

“阿宁……阿宁!你起来!”

“你告诉为父,***是不是还躲在营里赌气?”

“只要她肯出来,这平妻之位我不给了,我什么都依她,你叫她出来!”

他冲进正厅,一把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的脑袋无力地向后仰着,乌黑的血水顺着下巴滴在他的喜服上。

裴慎的手猛地松开。

我的尸身重重砸回地面。

双目圆睁,死死对着大堂上方百年好合的喜字。

“大小姐没气了!”

刚才还按着我打军棍的军士一**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往后爬。

裴慎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黑血。

“怎么会没气……不过打了三棍,她是武将之女,怎么可能三棍就死了……”

柳音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上前,拿着帕子捂住嘴。

“将军,大小姐怕是一早就染了恶疾,适才吐的血都是黑的,许是在营地里不检点,染了什么脏病……”

“你闭嘴!”

一直没说话的二叔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柳音一眼。

二叔冲到院子里,掀开其中一具白布。

里头的尸骨早已被野狗啃咬得残缺不全,唯有胸口还插着半截折断的羽箭。

“那年你说接应出了岔子,这就是你说的岔子?!”

“裴慎!你告诉我,我屋里那口子,是不是早就死透了!”

“六年的俸禄补贴,你全拿去填了教坊司的窟窿,让我们在京城里替你瞒着,说她们在庄子上养病!”

“现在人死了,尸骨都烂了,你还要娶这个**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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