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景川把儿子放到沙发上。
儿子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嘴里却还在念叨:“我要先给妹妹挑礼物……”景川摸了摸他的头:“先睡,醒了再说。”
我拎着行李进卧室,反手关上门,把箱子推到角落。
再出来时,景川正站在厨房门口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随便。”
“那我点外卖。”
“嗯。”
他说着话,神色自然得和往常没有半点区别。
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发凉。
从多久之前,他们开始用法语聊起另一个家?
是两年前,景川让我给儿子报法语班或者更早之前他们就有了联系。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主管林姐发来的消息。
“程月,海市分所那边还缺一个人,你有意向调岗吗?
那边整体待遇比这边好很多。”
我盯着那行字,回了两个字:“我要。”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景川正低头点单,随口问我:“要不要给你加个甜品?”
我笑了一下:“今天这么体贴?”
他抬头,也笑:“节后第一天,不哄哄你?”
哄。
他居然还知道要哄我。
一边教儿子一起瞒我,一边还能若无其事地在家里扮演深情丈夫。
我忽然很想问问他,这两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我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外卖到了以后,儿子也醒了,抱着勺子坐在餐桌边吃饭。
他吃着吃着,突然抬头:“爸爸,周三我是不是不用穿校服?”
空气一瞬间静了。
我拿筷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接过话:“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去医院不用穿校服啊。”
我抬头,看着儿子:“你去医院干什么?”
儿子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景川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警告:“先吃饭,胡说什么,乖乖上课。”
儿子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景川转头看向我,打圆场道:“假期玩野了,肯定是又想装病请假,你忙你的,明天我送儿子上学。”
我点了点头,低头喝汤,像是没听出来。
胸口那股闷意却越积越重。
甚至有点踹不上来气。
吃完饭,儿子去洗手。
景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玻璃门拉上,他的声音被隔得很低,断断续续传过来。
“……嗯,周三我过去。”
“童童也想去。”
“她不知道。”
“放心吧。”
我站在餐桌边,手里还捏着没扔掉的纸巾,听得一清二楚。
景川打完电话回来时,儿子已经洗完手,正坐在沙发上拼玩具。
我抬头看向他,轻声问:“谁啊?”
他神色不变:“客户。”
“这么晚还联系?”
“国外那边有时差。”
我点头:“辛苦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反倒多看了我两眼。
可我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去洗水果。
半个小时后,我去儿童房陪儿子。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身边堆了一堆积木,看见我进来,立刻仰头笑:“妈妈,你看我搭的小房子。”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
粉色屋顶,白色围栏,还有个小秋千。
“好看。”
“韩婧妈……阿姨家里也有秋千。”
儿子说着说着,忽然捂住嘴,眼神一下慌了。
我心口一沉,脸上却没露出来。
“是吗?”
“嗯……她还给我买了好多玩具。”
“爸爸带你去的?”
儿子点头。
“去了几次?”
他掰着手指数:“三次……还是四次,我忘了。”
我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儿子低下头,小声道:“爸爸说,这是秘密。”
“说了你会生气。”
我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明白了。
在景川嘴里,我大概早就成了那个刻薄、爱多想、会无理取闹的妻子。
所以他们父子才会站在一起,把我挡在外面。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很轻:“妈妈不生气。”
“妈妈只是想知道,你还叫过她什么。”
儿子咬着唇,半天才很小声地说:“韩婧妈妈。”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像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
我生的儿子,我养到这么大。
现在却在别人家里,喊另一个女人妈妈。
我慢慢站起身,喉咙发紧。
“谁教你的?”
儿子眼神天真:“爸爸说,这样韩婧妈妈会开心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