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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穗住进我家那天，只有一个黑色塑料袋。
里面两件旧衣服。
一支短铅笔。
一张皱得厉害的小奖状。
“卫生优秀”。
妈妈把衣服拿去洗。
江穗站在浴室门口，不敢进去。
我说：“热水往左拧。”
她点头。
还是站着。
过了很久，她小声问：“用水要钱吗？”
妈妈背过身，眼泪一下就掉了。
那天以后，爸爸在冰箱上贴了三条家规。
第一，不准说外人。
第二，不准拿送回去吓唬人。
第三，有事先问清楚，不许先定罪。
二姑蒋秀云第一次来家里，看见江穗，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就是你们从福利院带回来的？”
“看着倒老实。”
“就是不知道底子干不干净。”
江穗手里的杯子一晃，水洒到桌上。
她立刻低头擦。
“对不起。”
蒋秀云笑了。
“哎哟，我又没说你，你紧张什么？”
我把纸巾抽走。
“二姑，你吓到她了。”
蒋秀云脸色一沉。
“盛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妈妈从厨房出来。
“她说得没错。”
“孩子刚回家，您别拿话刺她。”
蒋秀云撇嘴，不说了。
弹幕慢悠悠飘过。
护吧。
等她偷你家东西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第二条罪名很快找上门。
江穗入学要补资料，福利院移交了一份处分记录。
“曾盗取捐款箱现金二百元。”
签字人：程桂英。
证人：袁丽。
袁丽是以前的生活老师。
那两百块到底怎么回事，我上一世不知道。
这一世，我一定要查清。
我把处分记录拿给爸爸。
“查这个。”
爸爸看了我很久。
自从报警那天后，他没有再把我的话当小孩胡闹。
他只问：“你想怎么查？”
我说：“当天医务室记录。”
妈妈立刻接话：“还有来访登记、值班表、捐款箱位置监控。”
律师去调档时，福利院新负责人很配合。
旧资料里，前厅监控缺了关键半小时。
可医务室值班本还在。
那天上午十点二十，江穗发烧三十九度二。
护士给她贴了退热贴。
时间正好是捐款箱丢钱的时候。
我们找到当年的护士。
她已经退休。
听见江穗名字，她沉默很久。
“那孩子啊。”
“瘦得可怜。”
“那天烧得坐都坐不稳，怎么可能跑去偷钱？”
她翻出旧手机，竟然还存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江穗坐在医务室小床上，脸烧得通红，怀里抱着退热贴盒子。
墙上钟表显示十点二十七。
捐款箱丢钱登记，是十点二十五。
袁丽的证词说，她亲眼看见江穗从前厅跑走。
**对不上。
爸爸顺着账目查。
袁丽儿子那双球鞋付款记录也被找到。
一百九十八。
付款时间，当天下午。
证据摆在面前，袁丽终于承认。
“我就拿了两百。”
“程院长说，反正那孩子已经有问题，多写一条也不算冤。”
多写一条。
不算冤。
我听见这句话，气得手指发麻。
她们不是不知道江穗无辜。
她们只是觉得，一个没人撑腰的孩子，不配清白。
我把资料装进第一个文件袋。
不。
准确地说，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打院长”。
第二个，是“**”。
江穗站在门口，看着我写字。
“姐姐。”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姐姐。
我笔尖一顿。
“嗯？”
她小声说：“我真的没偷过。”
我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知道。”
她摇头。
“以前我说没有，她们说我嘴硬。”
“后来我就不说了。”
我鼻子一酸。
“以后你说。”
“你说一次，我们听一次。”
“别人不信，我们就把证据找出来。”
弹幕冷笑。
两百块翻了又怎样？
她以后还偷过三万二呢。
我抬头看着那些字。
三万二。
那不是偷。
那是她到死都想还给我们的最后一点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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