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在冷院醒来时，额头滚烫，身上的衣服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沈母带着顾怀瑾和沈嫣进门时，我正扶着床柱坐起来。
沈嫣一眼看见我床边的妆*，目光停留得很久。
那里面装着祖母留给我的房契、地契，还有一枚老宅钥匙。
祖母临终前只交给我一句话。
“女子若没有自己的屋檐，嫁到哪里都只能看人脸色。”
沈母让婆子撬开妆*，取走里面的契书。
我下床去抢，脚下却一软，差点摔倒。
“那是祖母留给我的东西。”
“你明日进了侯府，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沈母将地契收进袖中。
“这些东西留在你手里，最后还不是便宜侯府，不如给嫣儿做嫁妆。”
沈嫣抱着那几张房契，声音怯怯的。
“母亲，这样不好吧，姐姐若有朝一日回来，也该有个住处。”
“你就是心软。”
沈母替她把地契叠好。
“沈家的东西，本来就该留给沈家真正的女儿。”
我看着她们，忽然想起祖母去世那日，沈母哭得最厉害。
她抱着灵牌说，一定会替祖母照顾好我。
原来她说的照顾，是在我还没死之前，先替另一个女儿拿走我的退路。
我伸手去夺，沈嫣忽然松**契，整个人朝后倒去。
她额头撞在案角，立刻捂着心口哭起来。
“姐姐是不是不愿意替我去冲喜？”
“她若反悔，侯府怪罪下来，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顾怀瑾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他没有打我，只是将我的手反剪在桌面上。
昨日被刺破的指尖重新裂开，血沾在了契书边角。
“昭昭，别闹。”
“放开。”
“你明知道嫣儿身子弱，为什么还要逼她？”
“她拿走了祖母留给我的东西。”
“不过几张契书。”
顾怀瑾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两张纸。
一张是自愿替嫁的死契，另一张是三个月后纳我为妾的文书。
上面连我的名字都已经写好，只等按印。
沈父也在此时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契书，沉声道：“按下去。”
我抬头看他。
“父亲也觉得，这是我该签的？”
“你既然是为了妹妹替嫁，就该替到底。”
“若你不签，明日侯府知道你是被迫出嫁，沈家和顾家都会沦为笑柄。”
顾怀瑾将印泥推到我面前。
“昭昭，三个月后我接你回来。”
“你做我的妾，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把这句话说得极认真。
在他看来，给我一个妾室的位置，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补偿。
“你若不签，便是**嫣儿。”
沈嫣靠在沈母怀里，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姐姐，我不想抢你的东西，可我真的不想死。”
我看着她腕上的白玉镯。
那只镯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截被人从旧日里掰断的骨头。
忽然之间，我没有了争辩的力气。
我拿起印泥，将手指重重按了下去。
顾怀瑾松开我的手腕。
沈母接过契书，满意地吹干墨迹。
可我按下的不是那张纳妾文书。
而是旁边那张早就被他们忽略的断亲契。
“自此之后，沈昭与沈家，生死不论，再无干系。”
血印落在最后一页，正好浸透了纳妾文书的底角。
纸张被血水晕开，顾怀瑾发现时，已经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墨痕。
他脸色沉了沉。
“你这是何意？”
我把手收回袖中。
“不是你们要我按的吗？”
他盯了我很久。
大约是因为我没有哭，也没有反抗，他最终只当我是心灰意冷后的任性。
“明日我会亲自送你出门。”
说完，他带着沈嫣离开。
沈父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心疼，只有确认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房门重新关上。
我从枕下取出一枚被摔裂的玉佩。
那是顾怀瑾当年送我的另一半定情物。
白玉镯已经被他拿走，这枚玉佩也该还回去了。
我将它放回盒底，又把断亲契上的血印吹干。
这一晚，我没有收拾行囊，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会去哪里。
我只把祖母留下的钥匙从沈嫣手里偷回，藏进了贴身衣带里。
天亮时，外面响起了迎亲的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