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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太医替我诊脉时,裴珩始终站在床边。
他的视线从我唇边未擦净的黑血,移到手背上密密麻麻的**。
许久,许太医才收回手。
“沈姑娘体内余毒不算多,性命应当无碍。”
“可耽搁太久,毒已经凝在喉脉。”
“即便醒来,恐怕也再难开口。”
青禾一下红了眼。
“若早些诊脉呢?”
许太医没有回答。
有些答案,不说出来比说出来更伤人。
母亲下意识搂紧顾明棠。
沈砚舟沉着脸解释:
“当时明棠脉象将绝,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裴珩冷冷看向他。
“你可以选择救顾明棠。”
“但你不该入宫求药时,抹去亲妹妹的存在。”
沈砚舟面色涨红。
“臣只是一时心急......”
“你心急的是谁,孤看得很清楚。”
顾明棠挣开母亲,赤着脚走到我的榻前。
她想碰我的手,又在裴珩的注视下缩了回去。
“都是我的错。”
“早知道会害表姐失声,我宁愿不吃那碗药。”
母亲立刻将她抱回怀里。
“怎么能怪你?”
“药是姨母给的。”
沈砚舟也皱眉道:
“你当时命都快没了,不先救你,难道让你等死?”
他们忙着安慰顾明棠。
仿佛永远不能说话的人是她。
又过了半个时辰,我才睁开眼睛。
药已经被喝尽。
这一次,谁都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母亲扑到床前。
“知微,你醒了?”
“告诉娘,哪里难受?”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试着张开嘴。
喉咙里像塞着一把烧红的碎瓷。
每一次呼吸,都磨得血肉生疼。
我用尽力气,也只能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母亲脸上的喜色僵住。
沈砚舟也避开了我的目光。
青禾跪在床边,捂着嘴哭。
顾明棠垂下眼泪。
“表姐,对不起。”
满屋的人都看着我。
他们在等我点头,等我安慰顾明棠,等我证明他们的选择没有错。
我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只是把脸转向了床里。
药是我自己让的。
我不怪顾明棠。
可我也不想在刚刚失去声音时,反过来宽慰得到解药的人。
父亲傍晚才从城外赶回。
他没有来我的院子。
只在前厅听完回禀,便命管家封住所有下人的嘴。
“对外只说她们误食相克之物。”
“不许提赤血莲只够一人的事。”
“若让御史知道侯府为了明棠,放弃自己的亲生女儿,我们沈家的脸还要不要?”
母亲低声问:
“那知微以后怎么办?”
父亲沉默片刻。
“婚事先放一放。”
“等风声过去,再从寒门子弟中选个性情稳妥的。”
“多给她些铺面田产,对方看在侯府和嫁妆的份上,也不敢亏待她。”
我的一辈子,就这样被几句话安排妥当。
当晚,沈砚舟拿着纸笔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先问我能不能写字。
我点头后,他明显松了口气。
“明棠从醒来便一直哭。”
“她觉得自己抢了你的药,连晚膳都没吃。”
“知微,你写几句话,告诉她你没有怪她。”
我抬眼看他。
喉咙里的疼还没有散。
每咽一下口水,都像有刀片割过。
他却只担心顾明棠吃不下饭。
我提笔写道:
“药是母亲给的,与她无关。”
沈砚舟终于笑了。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他拿着那张纸匆匆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问我疼不疼。
半夜,我再次被疼醒。
青禾端来冷掉的药,扶我坐起。
院门外忽然亮起灯火。
裴珩没有进来,只将一只白玉药瓶交给青禾。
“这是太医院新配的止痛丸。”
“每夜一粒,先让她睡个安稳觉。”
他停了一会儿,又问:
“她醒来后,可曾写过什么?”
青禾低下头。
“大小姐什么都没问。”
“夫人和公子让她原谅顾姑娘,她写完一句话,便再没看过他们。”
门外安静了许久。
裴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低哑了几分。
“她在江南赈棚时,明明最爱说话。”
我握着药瓶的手,忽然顿住。
原来,他还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