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章

浴室的水声第三次停下。

镜前站着一个美人。

本是洞房花烛夜,满是旖旎色。

她居然躲在浴室不敢出去。

再这么冲下去,姜软怀疑自己明天就能因在浴室里泡发了而出现在社会新闻头条,标题她都替小编想好了:《妙龄少女新婚夜溺亡,疑对豪门婚姻不堪重负》。

姜软又叹了口气,抬眸,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有些恍惚。

象牙白的肌肤泛着淡红,杏仁眼里蒙着雾气。

闺蜜总说她长了一张“天生该嫁进书香门第”的脸:鹅蛋脸,柳叶眉,尤其是那双眼角微垂的眸子,看人时总显得温顺乖巧。

可此刻镜中人的眼底,却只有不安。

她才二十一岁,大三刚开学不久,本该在宿舍和闺蜜讨论这学期哪个老师的课容易混学分,或者去哪家奶茶店打卡。

而现在,她却穿着睡衣,站在沈家老宅这间陌生婚房的浴室里。

娃娃亲,这三个字从她有记忆起就悬在头顶。

祖父与沈爷爷是年轻时的至交,据说当年两位老爷子酒酣耳热,只用一句话就把她的命运钉在了沈家的族谱旁页。

那时她连沈清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直到六岁那年,母亲从沈家带回一张照片。

十三岁的少年穿着白衫,站在领奖台上微微颔首,神情气度超乎年龄般沉静。

“这就是你清玉哥哥,”母亲把照片递给她,“也是你以后的夫君。”

小姜软捧着那张小小的证件照,以为只是母亲闲时逗她玩的。

不过那天晚上,她偷偷把照片夹在日记本里,又觉得自己这举动怪得很,傻笑了半晌。

后来这张照片被她用透明胶仔细贴在日记本扉页。

小学时换成他中考状元的新闻截图,高中时存了他保送top2顶尖学府的照片。

虽然像素模糊,但轮廓分明。

再后来,他出国了。

剑桥。

他的世界越来越远,她却像个虔诚的信徒,收集着与他有关的一切碎片。

她的手机相册有个加密文件夹。

十五年里,共存了七十三张照片,是沈清玉每个阶段的模样。

直到三个月前。

他回国,她也到了符合法定结婚的年纪。

沈爷爷雷厉风行,两家匆匆吃了顿便饭,便将婚期定下。

那是姜软第一次见到活的沈清玉。

藏青色西装剪裁合宜,衬得身姿挺拔如竹。

眉骨清俊,鼻梁挺直,那双眼睛,温润深邃,人如其名,像浸在清泉里的墨玉。

整顿饭她都没敢抬头。

只在他起身敬茶时,偷偷抬眼。

他执杯的姿势从容雅致,腕骨清瘦却有力。

长辈说话时他微微倾身聆听,侧脸线条如水墨画里勾勒出的远山。

那一瞬间,她相册里的所有照片都不及眼前这个真实的,温润如玉的沈清玉。

直至今天。

红绸喜字,凤冠霞帔。

她如愿嫁给了他,却在完成所有仪式后躲在浴室里不敢出去。

心跳得太快,像揣了只迷路的雀儿在里面扑腾。

又磨蹭了半天,姜软左右看了看镜子,浅粉的棉质睡衣胸前绣着打瞌睡的兔子,是她特意挑的,此刻站在这间处处透着古雅的老宅里,倒显幼稚。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会不会觉得她太孩子气?

罢了。

闺蜜原话:不就是个男人吗?今晚就办了他,尝尝咸淡。

嗯!办!

她深吸口气,推开浴室的门。

婚房比想象中还要雅致。

多宝阁上整齐陈列着并非婚庆装饰,而是泛黄的古籍拓片与清雅的青瓷茶具。

墙上挂的是淡墨山水而非喜庆年画。

空气里还有极淡的檀香,混着书卷特有的陈旧气。

若不是窗棂上未拆的喜字,和那对已燃过半的龙凤烛,姜软还以为自己嫁给了一个清心寡欲的佛子。

下一秒,便看见那男人站在雕花木窗前打电话。

背对着她,婚服脱下,已换上深灰色丝质睡袍。

腰带松松系着,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睡袍下摆不长,露出笔直而结实的小腿线条。

他赤脚踩在深色木地板上,莫名让姜软屏住了呼吸。

“......嗯,我知道了。”

声音传来,比白日更沉几分,像陈年的酒,带着磁性在安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姜软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他多久。

直到他挂断电话转过身,她都还没从那朦胧的光影里回过神。

沈清玉一转头,就看到他的新婚小妻子穿着**的兔子睡衣,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衬得一张白皙小脸只有巴掌大。

此刻那张脸上泛着淡淡的粉红,杏眼睁得圆圆的,像只误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

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见面时。

也是这般,看也不敢看他,稍一四目相对,耳根便红透了。

真是......和睡衣上那只打瞌睡的兔子一样,单纯得可爱,也让人无端心软。

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他朝她走去:“洗好了?”

直到他走到面前,姜软才猛然回神,慌忙点头,视线却只敢垂落在他睡袍的衣襟处,不敢往上移。

男人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让她耳根更烫。

“是不是不习惯?”

他问话的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

姜软慢慢抬头。

他身高比她高很多,看她时需微微低头。

那双眼眸,温润如水。

好像她所有的不安与紧张,都被他看在眼里,也都被他无声地包容着。

“老宅确实太沉闷了些。放心,等回门后,我们就搬出去,不住这里。”

姜软一愣,又点了点头。

看她呆呆点头的模样,沈清玉眼底笑意更深。

忽然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气息温和将她笼罩,声音像晚风拂过耳畔:“很怕我?”

姜软闻声,这才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的眼睛深邃温和。

窗外月色正明,喜字红艳依旧。

她终得偿所愿,怎会怕?

她摇头:“不怕。”

沈清玉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就好。”

说完,他扫过那只剩短短一截的龙凤烛,“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睡?

姜软攥着衣角,声音发紧:“怎、怎么睡?”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问的是什么傻问题!

还能怎么睡?

沈清玉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扬,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他略微倾身,那磁性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仿佛带着钩子:“软软想怎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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