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湿透的手稿一点点拢起来。

纸张黏在指腹上，稍一用力就碎。

母亲的线条，母亲的字，母亲没有完成的梦，全都在我掌心里烂成一团。

江晚晴终于意识到不对，弯腰想扶我。

“予白……”我避开她的手。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去。

陈姐在镜头外急得声音都变了。

“关！

快关！”

江晚晴像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厉声道：“先别关！”

她怕突然中断更像事故。

她怕热搜失控。

她怕品牌方看到她慌张。

唯独不怕我疼。

江晚晴回头看我。

我手里还攥着湿透的残稿。

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沈予白，你先把情绪收一收。”

我没动。

“我**东西毁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我知道。”

“可现在是直播。”

她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

“签完我找人修。”

我看着她。

“修不好了呢？”

她不耐烦。

“那也先签。”

“别让家人们看笑话。”

林泽在旁边笑。

“**，签吧。”

“晚晴姐都给你台阶了。”

弹幕也刷。

快签。

别磨叽。

我低头看手里的笔。

又看江晚晴。

她眼里只有直播数据。

没有那张被毁掉的手稿。

我签了。

沈予白。

最后一笔落下。

江晚晴松了口气。

她伸手来拿文件。

我没给她。

我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江晚晴愣住。

“这是什么？”

“离婚登记申请。”

“三个月前提交的。”

“冷静期已经满了。”

“你刚才逼我签的那份，是最终确认文件。”

弹幕停了一瞬。

等等？

真的假的？

江晚晴脸上的笑僵住。

“沈予白，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系统已经办结了。”

“江晚晴，我们已经离婚了。”

直播间炸了。

**？

真离婚？

所以刚才那些都是真的？

林泽脸色变了。

“姐，这不是你安排的？”

江晚晴勐地瞪他。

“闭嘴！”

她转头看我，声音发颤。

“沈予白，你什么时候……三个月前。”

“你第一次让我在直播间洗脚那天。”

“我第二天就去提交了。”

江晚晴脸上血色褪尽。

“你疯了？”

“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

“可我还是走。”

她慌了。

语气软下来。

“予白，我赔你。”

“手稿我找人修。”

“我停播，行不行？”

“不用了。”

“江晚晴，你不是在挽留我。”

“你是在挽留那个不会反抗的沈予白。”

她眼泪掉下来。

“你忘了吗？

你父亲走的时候，是我陪着你。”

“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我沉默了一瞬。

“我没忘。”

“所以我忍了很久。”

“忍到你让他拿我的年纪当笑话。”

“忍到你让我跪着倒烟灰。”

“忍到你逼我给林泽道歉。”

“忍到我母亲的手稿毁了，你还逼我签。”

江晚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消失。

我收回文件。

“你要流量，我给你。”

“你要观众，我也配合了。”

“但我的人生，不会再给你续播。”

我走进卧室，拖出早收好的行李箱。

江晚晴追到门口。

“你什么时候收的？”

我没回答。

手机亮了一下。

沈先生，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可以过去。

我按灭屏幕。

江晚晴伸手拦我。

“别闹了。”

“你现在走，外面会怎么说我？”

我笑了一下。

到这一刻，她想的还是别人怎么说她。

我绕开她，往门外走。

林泽举着***上来。

“家人们看，软饭男要跑了。”

我停步回头。

“你再拍一步，我会报警。”

他被我的眼神吓住，僵在原地。

江晚晴追到玄关，声音发颤。

“予白，你回来。”

“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没有回头。

门合上。

楼下雨很大。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

我没有哭。

也没有回头。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

驾驶座上的女人眼眶微红，声音很稳。

“沈先生。”

“我来接你。”

我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她撑伞下车。

“当年你告诉我，人在泥里，也要记得抬头看天。”

“现在，轮到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坐进车里时，从后视镜里看见江晚晴追了下来。

她光着脚，裙摆湿透，狼狈地站在小区门口。

那画面让我想起五年前，她抱住我说“我给你一个家”。

我手指动了一下。

很短。

然后我收回视线。

许嘉禾没问。

她只是把暖风调高。

下一秒，江晚晴手机响了。

民政系统短信跳出来。

您与沈予白先生的离婚登记已办结。

离婚证可于明日上午九点后领取。

雨水落在屏幕上。

她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定住了。

几秒后，她猛地抬头，看向车尾灯消失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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