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搬出来以后，我租了间不大的房子。
乔思行帮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去，累得坐在沙发上喘气。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江砚。”
“你今晚要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就在客厅凑一晚。”
晚上，我在卧室，他在客厅。
灯关了以后，谁都没有立刻睡着。
隔着一道门，过了很久，乔思行才轻声开口。
“你会不会后悔，五年都给了这么一个人。”
我躺在黑暗里，手指慢慢抓紧被角。
“后悔。”
“可更后悔的是，我低头了八次。”
那边安静了很久。
乔思行没再继续问，只轻轻敲了敲门板。
那之后，我开始找工作。
投简历，改作品集，忙得几乎没空发呆。
可一停下来，脑子里还是会浮出病房那天的画面。
外公攥着手机，红着眼问我。
“你是不是为了给我治病，去抢别人女朋友了？”
我不敢多想，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
一个月后，我进了新公司。
签完字走出大楼，我站在路边，抬头看了很久天。
第一个月发薪那天，我先交了房租，又给裴晚转去一笔钱。
备注还是那四个字。
“本月还款。”
她回得很快。
“收到。”
过了会儿，又发来一句。
“新工作还顺利吗？”
我没回。
后来每个月，我都准时转账。
她偶尔会发一句收到，偶尔会问我最近忙不忙。
我一个字都没有再回过。
共同朋友里，也有人来找我。
说想正式道歉，想请我吃顿饭。
我只回了一句。
“道歉就发回原群。”
“别单独来找我。”
周漾起初还想替自己辩解。
“我那天是替阿晚着急，才会说那些话。”
我看着那行字，只回了两个字。
“删掉。”
她隔了半小时，重新在群里发了一长段道歉。
那天以后，再也没人拿暂停当笑话讲了。
裴父也托乔思行来问过，说想给我送点东西。
乔思行问我要不要收。
那时我正蹲在洗手池边，洗外公留下的枕套。
水打湿了我的袖口，我低头把布料一点点搓平。
“别告诉他地址。”
“也别收。”
我迟到的好意，我不需要了。
又过了一阵，裴晚给我发来邮件。
内容很短，只说想见我一面，把剩下的还款方式确认清楚。
我看着邮件，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一个时间。
地点定在一家公共咖啡厅。
那天我到得早。
裴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比起之前，她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
桌上放着打印好的清单，还有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我坐下后，先开口。
“剩下的金额说清楚吧。”
她点头，把清单推过来。
“按你现在的进度，再有一年，就能全部还完。”
我低头看着清单，没有说话。
门口这时又进来一个人。
许执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只托服务员递给我一封信。
服务员轻声说。
“他说，是道歉信。”
我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放到桌边。
裴晚盯着那封信，低声开口。
“婚礼取消以后，我已经和他离婚了。”
“周漾和裴晴他们，也都知道全部经过了。”
我点了下头。
“还款账户不变就行。”
她说了声好，手却一直压着杯沿，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她才抬头看我。
“江砚。”
“那时候是舍不得放开你，也舍不得放开他。”
我端起咖啡，听见这句话，手顿了顿。
她继续说。
“我以为你会为了外公，一直忍下去。”
“所以我才敢那么过分。”
“病房那天，我也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我放下杯子，抬眼看着她。
“你现在后悔了，那我的外公，还有回来的机会吗？”
她一下僵住，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我起身，把还款清单收进包里。
经过桌边时，那封信还原样放在那里。
我没有带走。
“外公听不见了。”
“我也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