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场盘山公路的车祸,我并没有经历。
我在客运站被人偷走了那个常背的双肩包。
因为失明,我上错了另一辆去邻市的夜车。
阴差阳错地捡回了一条命。
我没有补办电话卡,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这半年来,我开了一家小小的香氛店。
失去视觉后,我的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直到初冬的一个下午,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
我坐在藤椅上,熟练地微笑着打招呼。
来人没有说话。
伴随着的,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我的指尖微微一顿,放下手里的香料罐。
“晚晚!”
颤抖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响起。
我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却被一双颤抖的手死死抓住了手腕。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顾廷宴的声音嘶哑。
“我找了你半年,他们都说你不在了。”
“晚晚,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猛地将我扯进怀里。
滚烫的液体一滴滴砸在我的颈窝,烫得我微微皱眉。
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顾先生,请自重。”
我摸索着退后一步,语气客气。
“晚晚,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他慌乱地再次想要抓我的手。
却触碰到了我右手上那几根布满丑陋疤痕的手指。
他猛地瑟缩了一下。
随即捧着我的手,颤抖着落下亲吻。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单膝跪在了我面前。
“我知道错了。那个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我看了。”
“我知道是林悦那个毒妇撞死了七七。”
“我把她送进监狱了。”
“我砸了她的画廊,让人把她关在最黑的房间里!”
“当年那场车祸,我也知道是你砸碎了车窗救了我。”
“晚晚,我把一切都查清楚了。”
“我来带你回家,眼角膜我早就配型好了。”
“如果不行,我把我的眼睛给你!”
“你原谅我,跟我回去好不好?”
听着他卑微到骨子里的剖白,我的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顾廷宴。”
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跟你闹脾气。”
“我只是,不要你了。”
我平静地撕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三年前的雨夜。”
“那块爆炸的碎片死死咬在我耳后的时候,我没想过离开你。”
“可是,当七七在冰冷的水里最终没了呼吸。”
“当你把我求救的手踢开时,我就已经死了。”
“晚晚,别这样说!”
顾廷宴痛哭失声,死死抱住我的膝盖,卑微地仰视着我。
“我不能没有你,这半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我只要一闭上眼,都是你满手是血的样子。”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放过我吧,顾廷宴。”
我往后退了一步,抽离了他的触碰。
“我现在过得很好。”
“这家店的阳光很充足,南城的邻居也很照顾我。”
“我不需要再在零下十度的地下室里挨冻。”
“也不需要再去听你为另一个女人找的借口。”
“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
“那就请你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说完,我摸索着转过身,走向通往后院的小门。
身后,传来男人痛苦的哀嚎。
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