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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苏晚带着三个纸箱来找我。
里面塞满老街圈子的请柬、礼单和红包封。
“沈砚说要拆账。”
她把箱子放下:“既然要分,就一次分清。”
我妈去买菜,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苏晚一本本往外拿:“赵叔家女儿结婚两千,老何家生二胎一千二,陈姨乔迁两千……”
我问:“为什么每一笔都必须是你和他一起?”
她动作顿了顿:“因为以前就是这样。”
“那他结婚以后也是这样?一辈子都这样?”
苏晚抬眼:“知秋,你是不是觉得一结婚,二十多年的关系就该一夜清零?”
我没回答,只弯腰翻箱子。
最底下压着一本红色礼簿,是我们结婚时专门登记老街人情的那一本。那半本礼,一直由苏晚代收、代记。
我翻开,第一页就是:老街人情—苏晚代收
页脚还有沈砚的字:以后老街照旧写我和晚晚,各自该出的月底对清,知秋不熟这边,不用让她费心。
日期是我们婚礼当天。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凉下来。
原来不是朋友们六年都叫不改,是六年前。
我穿着婚纱站在宴会厅里时,我丈夫就亲手替所有人定好了答案。
门锁此时响了,沈砚进来,看见我手里的红册子,脚步一下停住。
我把那页转向他:“你写的?”
他没否认:“那天太乱,我怕两边账混。”
我鼻腔发酸,反而笑了:“所以你不是后来才习惯,你从结婚那天,就没打算让我进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捏紧礼簿边缘:“那你什么意思?”
他沉默一会儿:“我当时觉得没必要。”
一句话落下来,我忽然没了继续追问的力气。
原来不是不能,只是没必要为了我重新整理一次旧生活。
苏晚站起来:“行了,是我不该继续帮,以后你们家的事自己管,我退出。”
她弯腰抱纸箱,沈砚下意识伸手:“给我。”
我的视线落到他手上,他动作一僵。
苏晚也看见了,眼圈慢慢红起来:“你现在连帮我搬个箱子都得先看她脸色?”
沈砚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晚忽然笑了一声:“你每次都不是。”
她把箱子放回去:
“结婚以后是你自己说知秋不喜欢应酬,让我继续记。”
“**住院也是你叫我去,别人把我们写一起的时候,你嫌解释麻烦。”
“现在她要离婚了,你开始跟我讲边界,好像这些年都是我自己贴上来的。”
屋里一下安静。
沈砚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合上礼簿:“你们慢慢分。”
沈砚追到门口:“知秋。”
我握着门把,没有回头:“下午两点,预约没取消。”
下午一点五十分,沈砚还是来了。
工作人员核对证件,确认双方是否自愿申请离婚。
我说:“是。”
沈砚一直没出声。
工作人员抬头:“沈先生?”
他侧脸看我,眼下青得厉害:“许知秋,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我指尖掐住掌心:“是。”
他闭了闭眼,终于签下名字。
工作人员递给我们受理回执:
“今天是提交离婚登记申请,接下来有三十天冷静期。期满后,在规定期限内,如果双方仍决定离婚,还需要共同到场申领离婚证。”
沈砚握着回执,低声问:“如果我不来呢?”
我看着他:“那我换别的方式结束。”
他脸色一下白了。
走出大厅,他把回执折了又折:“还有三十天。”
我没说话,他看着我:“这三十天,我把该改的都改,然后你再看我一次。”
我心里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最后只说:“沈砚,我已经看了六年。”
他站在台阶上,半天没动。
走到停车场时,婆婆发来消息:是不是小晚的事?妈以后让她少来,你别冲动。
我只回:妈,不是谁少来几次的问题。
沈砚看见屏幕,低声说:“我没让她劝你。”
“我知道。”
可事情已经不是赶走苏晚,就能恢复原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