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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二点,宾客大多喝醉了。

有人在舞池里拥吻,有人在牌桌上起哄。

再没有人记得,船尾水下还躲着一个人。

只有顾晏辞每隔一会儿就过去一次。

第三次过去时,他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我的白色开衫,还有一支随身急救喷雾。

那支喷雾是心理医生建议准备的。

从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应激起,他便从未忘记带。

顾晏辞将东西放在平台边,自己坐上台阶。

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也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晚晚。”

他很少用这么软的语气叫我。

“刚才是我不对,我明知道你怕,还让他们绑你。”

可他很快又说:

“但夏夏没有恶意,当年我被对家**,她哥哥为救我而死,我答应过会照顾她。”

“你以后要和我结婚,总不能一直跟她计较。”

原来连对着一片无人的海,他也要先替宋知夏辩解。

我想起我们刚交往时,我曾问他,如果有一天我和宋知夏同时需要他,他会选谁。

他捏了捏我的脸。

“她是责任,你是我往后几十年的人,根本不用选。”

可这五年里,每一次真正需要选择,他都先顾全宋知夏。

她剪坏我的礼服、扔掉父母遗物、拿海难开玩笑。

他每次都先要我理解她,再用礼物和拥抱补偿我。

他说我是往后几十年的人。

可每一次宋知夏让我疼,他都要我先体谅她。

平台上,周拓始终没回舞池,他盯着水面。

“晏哥,绑她时我摸着那鱼尾有点沉,可夏夏说里面是稳定架,拍两分钟就给晚姐松开……”

许放不耐烦地踢了他鞋尖一下。

“她说是专业道具,晏哥一直盯着呢,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女人还磨叽?”

顾晏辞抬眼,神色已然不耐。

“周拓,夏夏不会害她,她会游泳,你别陪着她演戏。”

顾晏辞又在台阶上等了十分钟。

“我给你最后一个台阶,上来跟夏夏道个歉,今晚的事就翻篇。”

黑暗中只有潮水声。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将开衫重重放下。

“你想冷静就继续待着吧,明天感冒了别怪我。”

宋知夏在上面喊他切第二轮蛋糕。

他走出几步,又折回来。

把开衫塞进防水袋,绳结牢牢系在梯子上,确保我伸手就能够到。

深海里的鲨鱼再次游过,一瞬间便在硅胶上留下几道恐怖的撕裂痕迹。

礁石间腾起一阵浑浊,很快又归于平静。

我早已感觉不到疼,只看见一片又一片银蓝色的鱼鳞挣脱缝线。

边缘浸着血,被洋流卷走,慢慢漂向游艇。

其中一片停在亲水平台下方。

顾晏辞回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灰。

他无奈地坐在船尾,隔着栏杆对我说:

“戒指我不会扔,等你愿意上来,我们还是可以结婚。”

“但桑晚,我不可能永远这样哄你。”

那片硅胶就在他脚下的水里打转。

只要他低一次头,就能看见。

可他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始终没有向下看。

我忽然觉得,我们的五年也是这样。

我一次次用尽力气游向他,告诉他,我疼,我累,我快撑不住了。

他只需要低一次头,就能看见我的伤。

他却总要我先低头,先懂事,先向宋知夏让步。

直到第一片带血的鱼尾被海水送到脚边,他仍在等一个死人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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