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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被抬回东宫后,高热不退。
我的门槛快被父亲的脚步踏烂了,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糊涂东西!
九**回京就咳了血!
太医院早有定论,他活不过明年冬至!”
“你拿沈家满门去押一个将死之人,是嫌全族人命长吗!”
阿宁在识海里帮腔,叹息着指责:“沈清沅你懂不懂什么叫顺水推舟?
裴晏心里念着我,你只要做个温顺的名头,将来享尽荣华的还不是你?
非要折腾什么?”
我坐在铜镜前,拿起绣花针,毫不犹豫地扎进掌心的凤纹。
血珠冒了出来。
“啊——!
沈清沅你疯了!”
阿宁在神识里痛得尖叫。
“让我替你挨三十家法、八十廷杖,这就是你说的荣华?”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这天家的恩宠你若想要,自己去投胎争,少拿我的身体铺路。”
痛感蔓延,识海里终于安静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裴晏竟撑着病体来了。
他脸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进屋便挥退了所有下人。
裴晏走到我面前,抬手熟稔地想碰我发髻。
指尖未到,那股龙涎香先到了。
前世我咳血到昏死时,帐外飘进来的也是这股香,还有那句“忍忍罢”。
我后颈一阵发凉,侧身避开,他的手落了空。
“阿宁在识海里替孤受了二十年蚀骨之痛。”
“你不过空有副皮囊,也配跟孤置气?”
受痛的明明是我。
他的阿宁在二十年里连苦味都没尝过。
裴晏眼底浮起一丝戾气,压低嗓音:“沈清沅,你可知裴曜活不过明年冬至?”
“你除非把命剜给他,否则救不了他一世。
去把盘龙佩要回来,往后,孤的太子妃之位依然留给你,别拿整个侯府赌气。”
我退后半步,福下身去:“殿下自重。
玉佩已奉,沈清沅福薄,享不起东宫的恩典。”
裴晏看着我冷淡的眉眼,袖中的拳头攥得发紧。
他第一次露出某种脱离掌控的慌张。
“好,很好。”
裴晏没再多说,拂袖而去。
夜半,桌上的香炉飘出几缕极淡的青烟。
我的四肢突然发麻,神识像被重锤砸中,慢慢涣散。
识海里的阿宁突然狂喜起来,在我脑海中撞击着,“阿晏来接我了!
我就知道阿晏不会不管我!”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双脚不受控制地往窗外翻。
不好,是南疆的离魂香。
裴晏想用药力麻痹我,放阿宁出来掌控这具身体。
窗边搁着一盆洗脸的冷水。
我拼尽最后力气,一头栽了进去。
阿宁最怕冷水,前世跳入冰湖那日,她缩在识海里一声没吭。
刺骨的寒意灌进口鼻,她尖叫着退回了识海深处。
我抬手将毒香扫进铜盆。
残香灭在水底,窗外月色下,映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裴曜一身玄黑锦衣往里嗅了嗅,又往水盆里看了一眼。
“东宫要你的命,沈小姐打算自己硬撑到几时?”
说完,裴曜刀尖一挑,挑开窗下压着的符纸,“神剑祠堂已布了锁魂阵,敢不敢跟本王赌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