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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没睡,把病程记录从头又读了一遍。
读到某一页时,我忽然坐直了。
“温梨,你看这儿。”我指着其中一张,“12月1日,知夏急性阑尾炎住院,我替她约了夜里的检查,又怕她多心,没在病房露面,只在护士站留了话。”
我想起来了。
那是我结婚第二年的阑尾炎。
麻药劲过后,护士跟我说,沈主任给你约了复查,你按时去。
我一直以为是他随口吩咐的。
我接着往下翻,手指顿住。
一张纸上,夹着一份转科申请,笔迹不是沈砚的,是程霜的。
申请内容:沈砚主任近期身体透支,建议调往分院静养。
“温梨。”我声音抖得厉害,“程霜她,想把他调走。”
温梨凑过来看完,脸也白了:“她这是,想把他从你眼皮底下弄走?”
“不止。”我说,“你看日期,正好是沈砚拒了三甲医院、留在这儿的第二年。她怕他留下来,守着我,就把他往死里调。”
我顺着这个念头,把三年里那些“他不在乎我”的证据,一样一样翻出来重看。
他不带我出席学术会,说“场合不合适”,可程霜能陪他上手术台。
他从不让我见***旧同事,可程霜跟那帮老主任称兄道弟。
他每年都独自回早年那间老宅,说“去看个故人”,我以为是去看他父亲,可那年他父亲早走了。
原来他那些我看来“排挤我”的举动,全是他把自己关在壳里,一个人舔伤。
“他这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我喃喃,“他在岛上留了个位置给我,可他从没建桥,让我过去。”
我疯了一样往后翻,想找更多。
翻到记录的最后几页,我愣住了。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不是没写。
是被整整齐齐撕去,只剩一条锯齿状的毛边。
毛边底下,透出几个墨迹,像是一句没写完的话,只认得出“知夏”和“手术”两个字。
我盯着那条毛边,鼻子酸得厉害。
他到底,还有多少话,是没让我听见、也没来得及写的?
我把它举到灯下,想看清那两个字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字,可被撕得太干净,什么都看不见了。
温梨站在我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人,心里装了那么多事,一件都不肯说。你要是也不问,他能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那我偏要问。”我说,“我偏要撬开他的箱子,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
温梨没接话,只把桌上摊开的记录,一张张替我收好,压平。
“那就查,”她说,“查到水落石出。反正你这会儿,也不是那个等着他回头的许知夏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
我以为是沈砚。
屏幕上却是程霜。
“许知夏。”她声音甜甜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得意,“听说你在翻沈砚的旧箱子?你该不会真以为,他那点心思,能当饭吃吧?”
我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程霜,”我说,“沈砚记录最后一页,是你撕的吧。”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又轻又凉:“你猜啊。”
电话挂断。
我站在窗边,夜里十一点。
楼下,一辆黑色越野车停下,车门推开,沈砚下来,仰头看向我这一层,月光照着他乌青的眼底和干裂的唇。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没上来。
我站在楼上,手里攥着那本缺了一页的记录。
想下去,问他被撕掉那页写了什么。
可我凭什么?
他凭什么用十年,把我冻成现在这样?
窗台那盆温梨给的多肉,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
我关上了窗。
而他,还没走。
可我到底没忍住。
我拨通了温梨早先给我的、沈砚母亲旧同窗的电话。
那头只响了两声,我正要开口。
门,忽然被推开了。
程霜穿着白大褂,站在逆光里,抱着臂,笑吟吟地看我:“许知夏,你翻的那页,是我撕的。可你想不想知道,那页上写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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