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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长公主设赏花宴。
姜栖迟要入太医院,六年前私闯宫禁的旧事一旦翻出来,别说行医,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席间有人忽然提起那件外袍。
“姜姑娘当年女扮男装出入宫城,沈夫人闺房里又恰好搜出过一件男人衣裳,不会就是你的吧?”
满席安静。
姜栖迟端着酒盏,先看了我一眼,才低声道:“过去太久,我记不清了。若真与我有关,我宁愿自己担,也不好再叫沈姐姐受委屈。”
一句话说得像护我,却等于告诉所有人,那件衣裳确实与她有关。
我还没开口,裴砚已经放下杯子。
“不是她的。”
他当着十几桌宾客握住我的手。
“那件外袍是我的。当年我与阿宜已有私情,不便对长辈明说,才闹出误会。”
四周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意味不明的笑。
六年前退我婚的那家人今日也在席上,那位夫人看我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
裴砚掌心温热,还轻轻捏了我一下,像在安抚。
我却想起十六岁那年。
父亲问我男人是谁,我说不知道。
没人信。
我挨了一巴掌,被拖去祠堂跪到天亮。后来裴砚认下,我才从“不知廉耻私藏男人”变成“婚前与裴世子有私”。
前者能**我。
后者逼他娶我。
原来六年过去,他还能把同一把刀再拿出来用。
宴还没散,昭昭忽然从花廊哭着跑来。
她才四岁,一头扎进我怀里。
“娘,他们说你没嫁给阿父以前,就跟阿父睡过。”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远处几个孩子被大人匆忙拉走。
昭昭不懂那句话多脏,只知道别人都在笑她娘。
裴砚脸色立刻沉下去,把她抱起来。
“谁说的?”
昭昭哭着指向花廊。
裴砚当场让人把嚼舌根的仆妇拖出去掌嘴,又抱着女儿哄了许久。
回程路上,他还下车买了昭昭最爱吃的栗子糖。
孩子很快止住哭。
他剥了一颗递给我。
“别往心里去。几句闲话,我会处理。”
我没接。
“你明知道衣裳是谁的。”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是你?”
裴砚把栗子放回纸包,语气仍然平稳。
“栖迟一旦认下,太医院不会要她。你如今是我的妻子,谁敢真拿婚前旧事动你?”
“昭昭已经听见了。”
他皱眉。
“孩子小,过两日就忘。”
“那我呢?”
裴砚伸手想碰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顿了一下,眼底终于露出不耐。
“阿宜,我已经娶了你。六年前我替你挡过一次,今日不过借这件旧事再挡她一次,你什么都没失去。”
马车停在裴府门前。
姜栖迟已经等在檐下,眼眶微红。
“今日都是因我。若沈姐姐实在介意,我可以不去太医院。”
裴砚从她身边走过,只丢下一句:“你去。”
随后回头看我。
“她走到今日不容易。你别拿几句闲话逼她放弃。”
原来受辱的是我。
最后被劝着大度的,也还是我。
当夜,昭昭睡梦里哭醒两次。
第二次,她搂着我的脖子,小声问:“娘,为什么他们只笑你,不笑阿父?”
我抱着她坐到天亮。
这个问题,我也答不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