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走时哭得那么厉害，以为这一生的委屈都到此为止。
原来他记得我从哪里来，也一直替我留着回去的位置。
我将汤盅端走。
「那便照公子的意思办。」
裴砚神色松了，赏我一锭银子。
「这才乖。明日让绣娘给你裁身新衣。」
我没有接。
「不要衣裳，公子能将我的放良凭照给我吗？」
那只递银子的手，慢慢停在了半空。
2
「好端端的，要那个做什么？」
裴砚没有发怒，只是将银子收了回去。
「在我这里，谁还能欺负你？」
陆明霜端起茶，吹了吹。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裴砚，没有回答。
他皱了皱眉。
「明霜往后要掌家，你总不能事事都往心里去。凭照管事收着，丢不了。」
我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要回我的凭照，应了声是，便回了别院。
关上门，我先将窗闩落好，才打开床下的旧箱。
里头有一百八十六两银子。
是两年的月例，除去我自己买针线纸笔，剩下的全在这里。
每张银票的来处，我都记着。
最上头压着一张旧谱，纸角有哑老匠按下的黑指印。
那时他替我攒出一套修琴的家什，见我被赎走，连比带画地嘱咐我带上。
钱嬷嬷将布包扔了回去。
「伺候贵人，带这些晦气东西做什么？」
我竟也没捡。
如今我在箱底翻了许久，只寻出一柄细小的磨刀。
原是我舍不得，偷偷藏进针线筐里的。
刀刃已经生锈。
我用帕子包好，放在银票旁边。
次日天刚亮，我借着买琴弦出了门。
京中乐器铺的赵掌柜认得我。从前楼里的弦坏了，总是我来买。
他听我问南边哪里缺修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往外看了看。
「裴公子准你出来做事？」
我脸上发热。
「我替一个朋友问。」
他没有拆穿，拿出半封信。
江州有位姓周的娘子，丈夫去世后撑着一间乐器铺。
她缺个会调弦补琴、又能教小姑娘识谱的人。
「可不是去当供奉。」
赵掌柜提醒我。
「她家铺子小，工钱不多，修坏了还得赔。」
我将那封引荐信折了两折。
「好。」
「你想清楚了？」
「我就是想找一份做坏了要赔，做好了能拿钱的活。」
至少不用猜，领了这笔钱，还得陪着笑多久。
离开铺子，我又去问了船期。
中秋夜有货船南下，搭客六钱银子。
船家看了我一眼。
「我这不认什么大户人家的门牌，只认客人的籍贯凭照。」
我回去时，钱嬷嬷正在屋里等我。
她教过我三个月规矩，裴砚赎我后，也得过一笔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