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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回了沈家。
母亲在正堂等我,兄长沈明钧也在。
他如今在兵部做个闲职,熬了几年不得升迁,一见我手里的休书,第一句话却不是问我难不难受。
他问:“萧侯答应举荐我去粮道司了吗?”
我脚步一停。
母亲瞪了他一眼,却也很快避开我的目光。
父亲坐在主位,指腹慢慢摩挲茶盏。
“清晏,萧侯已经让人来过了。”
我把休书放在桌上。
“那父亲也该知道,我不会去瘴州。”
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父亲皱眉:“胡闹。瘴州粮官虽苦,却是正经官位。你和离归家,本就惹人议论。如今有萧侯替你安排出路,是给沈家体面。”
“体面?”
我看着他。
“他休妻另娶,把我远调瘴州,沈家还要替他说体面?”
沈明钧立刻道:“你别把话说得这样难听。萧侯愿意举荐我去兵部实职,愿意替你求官身,已经算仁至义尽。你若非要留在京中,宋姑娘进门后,外头怎么议论萧家,怎么议论沈家?”
我忽然明白了。
萧承安的旧情要我让路。
沈家的前程也要我让路。
所有人都觉得,我十年来让惯了,再让一次也没什么。
母亲软声劝我:“清晏,女子和离后最怕无依。瘴州虽远,至少有官位、有俸禄。你兄长若入了粮道司,往后也能照应你。”
我问:“照应我,还是接管我手里的军粮旧账?”
母亲脸色一白。
沈明钧怒道:“你这是什么话?一家人还分得这么清?”
“你们逼我离京时,也没把我当一家人。”
父亲猛地拍案:“放肆!”
正堂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宋云岫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素白衣裙,眉目温婉,像极了话本里苦等良人的旧**。
“沈妹妹别怪伯父伯母,他们也是心疼我。”她轻声道,“是我不该回来。若你实在不愿去瘴州,那也可以就此作罢。”
母亲立刻道:“宋姑娘,你说什么傻话?”
沈明钧也急了:“萧侯与宋姑娘多年情分,岂能因为清晏任性便作罢?”
宋云岫垂下眼,声音更轻:“可若沈妹妹留在京中,承安心里总会觉得亏欠她。”
我盯着她。
“你不是怕我无依。”
她抬眼看我。
“你怕的是,我还活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正堂骤然安静。
宋云岫眼眶一红,像被我欺负狠了。
父亲怒极:“来人,把二姑娘带去祠堂反省。什么时候愿意领调令,什么时候出来。”
我笑了一声。
“沈家祠堂,原来也替萧家管官员调任。”
父亲脸色铁青。
两个婆子上前架住我。母亲似乎想说什么,宋云岫却轻轻咳了一声。母亲的手顿在半空,最后没有伸过来。
我被推进祠堂时,天色刚暗。
门在身后落锁。
我看着祖宗牌位,忽然想起十年前赐婚当晚,母亲也是这样说:
“清晏,圣旨已下,你便懂事些。”
懂事。
这两个字,原来能把人一步步送进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