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最后便是***怒,行刑暂停。
我娘被送往还阳司。
陆砚归香火司。
团团移交胎籍司。
我则被两个纸人抬进纸扎司。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爹仍跪在断魂台上。
身后就是那座巨大的石磨。
他也在看我们。
见我回头,他咧嘴一笑,朝我挥了挥手。
我忽然挣开纸人。
“殿下,我有话问他。”
**准了。
我跑到我爹面前。
“你早就知道你会出事对吗?”
我爹低声赶我。
“照夜,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等你们都安全了。”
我看了一眼断魂磨。
“那你呢?”
他笑了。
“我一个老鬼,活够了。”
我想抓住他,却被锁魂链隔开。
鬼差催促我赶紧走。
我爹抬头看我。
“照夜,到了纸扎司,找一本《焚物簿》。”
我心中一动。
“什么?”
“查十七年前中元节,安宁县陆家纸铺烧下来的东西。”
“你会看到自己的来处。”
他压低声音。
“记住,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回来救我。”
“尤其别信阴籍司的人。”
鬼差过来带走了我,我也无法再问下去。
纸扎司在*都城西。
这里没有砖瓦房,所有屋舍都是纸做的。
纸门、纸窗、纸桌椅。
连门口看守的差役都是纸人。
我进去时,两个差役正在吵架。
“你踩我脚了。”
“你脚本来就是画的。”
“画的也是脚!”
纸扎司主事姓白,人称白掌柜。
他上下打量我。
“活纸成灵?”
他绕着我走了一圈,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
“手艺一般。”
我不高兴地反驳。
“我爹是安宁县最好的纸扎匠。”
白掌柜嗤笑。
“他糊你时,左右眼睛都没对齐。”
我摸了摸脸。
“我爹说这是天生的大小眼。”
这话伤害很大,但我忍了。
“我要查《焚物簿》。”
白掌柜脸上的笑淡了。
“谁让你查的?”
“我爹。”
“陆不平?”
“你认识他?”
白掌柜没有回答。
他把我领进最深处的库房。
里面层层叠叠堆着烧入阴间的物件记录。
阳间每烧一件,阴间便留一笔。
我按照年份找到十七年前。
安宁县,陆家纸铺。
那一页却被撕掉了。
我心口一沉。
“谁撕的?”
白掌柜靠在门边。
“十七年前,阴籍司来查过。”
“他们说陆不平私烧活纸,违反阴律,将整页记录提走了。”
“提去哪了?”
“阴籍司。”
又是阴籍司。
我翻看前后几页。
陆家纸铺的记录从中元节前一日中断,直到七日后才重新出现。
那七日间,除了我,还烧下来过别的东西。
我将书页对着灯光。
纸张被撕掉后,装订线附近留下了一小块残角。
上面只剩半个墨字。
隐隐约约像个“户”字。
白掌柜忽然转头问我。
“你知道活纸为什么能成灵吗?”
我摇头。
“寻常纸人承接活人祭念,烧下来后最多存在三五年。”
“可你活了十七年。”
白掌柜伸手,从我后颈处揭下一小块翘起的纸。
我疼得倒吸一口气。
“你干什么?”
他把纸片放到灯下。
纸片内部浮出细小的金色文字。
不是我爹写的。
是阴司官文。
白掌柜脸色变了。
“你不是用普通纸扎成的。”
“你身体里夹着的,可是生死簿。”
我用生死簿残页扎成。
这意味着我爹不只是黑户。
他还偷过阴司最重要的东西。
可我的第一反应是——难怪他生意那么差。
手里有生死簿残页,都不知道拿来改个财运。
白掌柜将那块纸放回我后颈糊好。
“此事不能让阴籍司知道。”
“他们已经知道了。”
“什么?”
库房外忽然传来大阵的脚步声。
一道阴柔的声音隔着纸门响起。
“阴籍司奉韩判官之命,提审纸魂陆照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