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客房的空气里透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我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看着地上的几个行李箱,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当年我带嘉卉去公园,只转身买个棉花糖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这十五年,我活在无尽的自责与煎熬里。
萧鹤川从来没有怪过我,但我却无法原谅自己。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女儿的消息,我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回归。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随身的皮包。
里面放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盒子里,是我熬了三个通宵,亲手为嘉卉缝制的平安符。
金线勾勒着祥云,里面包着我去普陀山求来的平安咒。
我想亲手给她戴上。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我将木盒收好,起身走出客房。
楼下的大厅已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彩带、鲜花、气球,处处透着迎接新主人的喜庆。
薛若华穿着碎花围裙,正站在厨房的中岛台前。
她指挥着佣人们备菜,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看到我下楼,她擦了擦手,温柔地迎上来。
“饿了吧?我给你留了碗粥。”
她端起一碗白粥,递到我面前。
“吃完就把这篮子芹菜洗了。”
我扫了一眼那碗清汤寡水的粥。
“我不吃。福伯呢?我让他准备的燕窝炖好了吗?”
福伯是萧家的老人,我得找他问问现在的状况。
薛若华微微蹙眉,语气依旧温和。
“那个老头子手脚太慢,我让他回乡下休假了。”
“现在这个家,归我管。”
我心里一沉。
萧云锦竟然为了孤立我,连福伯都支走了。
难怪这家里全是生面孔。
“你管?”我冷眼看她,“你凭什么?”
“凭我懂事,凭我知道怎么讨先生欢心。”
薛若华将芹菜塞进我怀里。
“小姑娘,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在教你生存之道。”
我一把将芹菜扔回水槽里。
水花溅了她一身。
她也不恼,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脾气这么大,难怪斗不过真千金。”
萧云锦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悠闲自在。
“清音,你在这儿耍什么威风?”
“人家若华可是好心教你。你再这么不懂事,明天嘉卉回来,可有你好看的。”
我压着火气走过去。
“萧云锦,你把福伯弄走,就是为了把这个家搞得乌烟瘴气?”
“我这是在帮你清场。”萧云锦轻抿了一口红酒,“嘉卉可是萧家的宝贝疙瘩,她回来,当然要见点新鲜的人和事。”
“比如看你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被使唤。”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毫不犹豫地扬起手。
还没落下,薛若华便惊呼一声,猛地扑过来挡在萧云锦面前。
“别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她这副舍己为人的模样,惹得周围的佣人纷纷侧目。
萧云锦趁机后退一步,大声呵斥。
“叶清音!你疯了吗?敢在家里动手!”
薛若华红着眼眶,转过身来握住我的手。
“小姑娘,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不能拿表小姐撒气啊。”
她目光一闪,忽然瞥见我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紫檀木盒。
“这是什么?”
她伸手就去夺。
我下意识去挡,却被吴妈从身后死死抱住手臂。
薛若华轻巧地将木盒抽走。
打开。
“这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平安符,眉头紧锁。
“这红绳黑线的,看着就不吉利。”
“你是不是在搞什么厌胜之术,想诅咒真千金?”
我奋力挣脱吴**钳制。
“还给我!”
那是我的心血,是给女儿的祝福。
薛若华却退后两步,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
“太恶毒了。小说里写的一点都没错,假千金为了保住地位,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她走到垃圾桶旁。
手一松。
平安符精准地落进了满是厨余垃圾的桶底。
“我这是为你好。留着这种东西,只会害了你自己。”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那是我熬红了眼睛,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我扑过去想要捡回来,却被萧云锦一脚踢开了垃圾桶。
垃圾散落一地,汤汁浸透了金线。
毁了。
全毁了。
我浑身发抖,死死盯着薛若华和萧云锦。
薛若华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温柔地替我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这等粗鄙的东西,若是伤了真千金的眼,你担待得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