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水烧好了。
用的是偏殿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
我亲自端着托盘，慢条斯理地走回正殿。
楚清音正站在我的多宝阁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玉雕的兔子。
那是萧景宣去年上元节亲手给我雕的。
兔子耳朵还不小心被他刻断了一点，后来用金箔补上的。
“这物件倒是别致。”她转头看向我。
采兰立刻凑上去：“小主若是喜欢，不如拿回屋里摆着。反正这殿里的东西，陛下说了任您挑选。”
楚清音微微一笑，将玉兔拢入袖中。
“这不好吧？万一是哪位管事的心爱之物呢？”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手却捂得严严实实。
我走到桌前，将茶盏放下。
“茶好了。”
楚清音走过来，端起茶盏只碰了碰唇，便立刻放下了。
“姐姐这水，似乎不是朝露。”
她抬眼看着我，眼神依然温柔，却透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做奴婢的，最忌讳阳奉阴违。我今日初来乍到，不与你计较。”
“但这兔子，就当是你赔给我的不是了。”
我看着她袖口露出的半截玉色。
当年萧景宣刻这只兔子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他把流血的手指往我衣服上蹭，笑着说以后要护我一辈子。
如今，他新选的妃子，正明目张胆地把这兔子据为己有。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
“那兔子耳朵有缺口，不吉利。”我淡淡地说。
楚清音浑不在意地抚平袖口的褶皱。
“无妨，残缺也有残缺的美。陛下就是喜欢我这般不计较的性子。”
她重新坐回我的主位上，目光在殿内扫视。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东墙上挂着的一把焦尾琴上。
那是平定**王**时，敌军放火烧了行宫。
萧景宣冲进火海里，替我抢出来的唯一一件旧物。
琴弦已经断了两根，琴身大半焦黑，根本弹不出完整的调子。
“那把琴。”楚清音抬起手，指尖精准地点向那个方向。
“取下来我看看。”
桂嬷嬷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琴前。
“这是我家主子的东西，谁也不许动！”
楚清音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她端坐着，叹了一口极长的气。
“姐姐，你手底下的人，规矩真是差极了。”
“我好声好气地借看，她却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若是让陛下知道，这宫里有奴才敢给我脸色看，怕是要发大火的。”
她看向采兰。
采兰立刻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推桂嬷嬷。
我走过去，扣住了采兰的手腕。
采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立刻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你敢对小主的人动手？”
我松开手，顺势推了她一把。
采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桌角上。
楚清音霍然站起，眉头紧锁。
“姐姐这是何意？我不过是想看看那把琴罢了，你竟敢当着我的面伤人？”
她语气依然不带脏字，却字字诛心。
“我进宫前，母亲便教导我，要与人为善。”
“可姐姐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我，莫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我静静地看着她。
“那琴坏了，弹不了。”
“坏了也能当个摆件。”楚清音上前一步，“我今日还非要它不可了。”
她转身吩咐外头的两个太监。
“去，把那把琴给我摘下来，送到我的寝殿去。”
那两个太监是内务府新拨来的，根本不认识我。
听到楚清音的吩咐，立刻搬来凳子，就要去摘琴。
我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萧景宣，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好乐子。
你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任由这群蠢货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我没有拦。
任由那两个太监将焦尾琴取下，抱在怀里。
楚清音满意地笑了，重新恢复了温婉的模样。
“多谢姐姐成全。明日我会让太医给你送些上好的补药来，算作答谢。”
她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内殿走去。
桂嬷嬷急得直掉眼泪。
“娘娘，那可是皇上拿命换回来的琴啊！您怎么能让她拿走？”
我盯着空荡荡的墙壁。
“拿命换回来的东西，若是他自己都不珍惜了。”
“我护着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