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日清晨，相府大门中开。
父亲和大哥早早换上了正装，立在门庭前迎客。
我坐在偏院的窗下，听着前院传来的寒暄与奉承声，如同听着一场与我无关的闹剧。
不多时，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那是沈青鸢。
她并未穿女装，而是穿了一身干练的月白色骑马服，腰间还配着一把短刃。
眉眼英挺，步**风。
确实是一个能让三军臣服的女将军。
叶景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恭敬与讨好。
“沈将军，舍妹就在这间屋子里。”
“她不懂事，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沈青鸢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留在院外，自己推门走了进来。
她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
“你就是叶辞宁？”
我平静地回视她。
“沈将军有何指教？”
她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和一块玄铁令牌，推到我面前。
“我听谢铮说了，这些年多亏你替我在后方稳住局势，蒙蔽了敌军的视线。”
“这恩情，我沈青鸢记下了。”
她指了指那块令牌。
“谢铮说你喜欢江南。去了那边好好生活，若是遇到什么地痞**，或者银钱不够用了，拿这块令牌去当地的钱庄找掌柜。”
“只要我沈家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亏待了你。”
我看着那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威风凛凛的“沈”字。
她的话说得坦荡、大义凛然。
仿佛我失去的这两年青春、被强迫改变的人生、被**的感情，都能用这些银两和一句承诺轻易抹平。
“多谢沈将军美意。”
我没有去碰那些东西。
“只是我受之有愧。这两年，我并非自愿留在边关，也并非自愿替你做挡箭牌。”
沈青鸢挑了挑眉。
似乎对我不知好歹的态度有些意外。
“我理解你的委屈。换作是我，莫名其妙被卷入军国大事，也会心生怨怼。”
她身子前倾，看着我的眼睛。
“但叶姑娘，你要明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若是没有我在敌营九死一生，没有谢铮在边关死守，你以为你能安稳地坐在相府里做你的大家闺秀吗？”
“你受的这点委屈，在**大义面前，算得了什么？”
她字字句句，都在用大义压我。
似乎只要她披上家国的铠甲，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碾碎我的尊严。
我忽然觉得很累。
“沈将军说得对，所以现在我要把位置还给你了。”
“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吗？”
沈青鸢看着我油盐不进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
“我听谢铮说，这几年你在将军府，把中馈打理得很好。”
“我常年在外征战，不懂这些内宅之事。”
“十日后就是我与谢铮的大婚，能不能麻烦你，把将军府的账册和下人的名册列一份清单给我？”
大婚。
十日后。
原来他们连婚期都已经定好了。
我连死都还没死透，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踩着我的棺木铺红毯了。
“好。”
我看着她，眼底再无一丝波澜。
“我会让人把账册整理好，明日一并送到将军府。”
沈青鸢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又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我。
“叶姑娘，其实谢铮这两年心里很不好受。他总觉得亏欠了你。”
“但我希望你到了江南后，能把他彻底忘了。”
“他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将来的丈夫。我不希望我们的婚姻里，还横亘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她语气从容，带着属于胜利者的绝对自信。
“将军放心。”
我看着她挺拔的背影，一字一句地回答。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叶辞宁，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横亘在你们中间。”
沈青鸢走后，叶景辞急匆匆地冲进屋里。
他一眼看到桌上的银票和令牌，长长地松了口气。
“辞宁，你总算懂事了一回。”
“沈将军是未来的国公夫人，只要她领了你的情，咱们叶家便能高枕无忧了。”
我看着大哥脸上欣慰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