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4 章




入夜。

母亲又派了人来催促。

说明日天不亮就要开始布置灵堂,让我今晚务必把药喝了。

我遣散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

包括一直伺候我的忍冬。

她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夫人,您到了江南,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着她。

“忍冬,你也知道那是假死药对吗?”

她愣了一下,慌忙低下头。

“奴婢......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我摆了摆手,没有再为难她。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倒了一杯温茶。

从香囊里取出那枚鹤顶红。

深红色的药丸,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裴寂,母亲,兄长。

你们都盼着我睡一觉,然后识趣地消失,给你们腾地方。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做尽了恶人,还能落得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捏着药丸。

慢慢送入唇边。

这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配合你们演戏。

现在,是该散场了。

只是这场戏的结局,由我来定。

天还未亮,丧钟便敲响了。

沉闷的钟声回荡在山城的上空。

我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躺在正堂那口名贵的金丝楠木棺材里。

此时药效还没发作。

我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动静。

沈云舟和母亲在外面和管家交涉。

“时辰差不多了,王爷怎么还没来?”

沈云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焦急。

管家叹了口气。

“沈少爷见谅。”

“王妃昨夜受了风寒,一直高热不退。”

“王爷在床前守了一夜,实在脱不开身。”

母亲接话道:

“那也是,王妃的身子要紧。”

“既然如此,我们就按规矩办吧。”

“别误了吉时。”

我躺在冰冷的棺材底,扯了扯嘴角。

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来见啊。

不过也好。

省得我再看他那副虚伪的嘴脸。

棺盖并没有完全钉死,留了一条缝隙透气。

这是为了让我这具“假尸”不至于真的被闷死。

他们算得真好。

“起棺——”

随着管家的一声高唱。

棺材被人抬了起来。

颠簸中,我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绞痛从腹部升起。

鹤顶红的毒性开始发作了。

这不是龟息药那种让人昏睡的药效。

而是真真切切的五脏六腑被撕裂的剧痛。

我咬紧牙关,死死**身下的锦缎。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不能发出声音。

如果被他们发现我没有吃假死药,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我救回来。

然后继续用那些恶心的大道理来控制我。

我绝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出殡的队伍走得很慢。

大街上静悄悄的。

那满城的百姓,或许正躲在屋子里领着赏银,庆祝这场差事的**结束。

耳边的哭声也很假。

只有母亲偶尔象征性地干嚎两嗓子。

剧痛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的神经。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砚冰,到了江南,别怪母亲狠心。”

我隐约听到母亲在棺材外低声念叨。

“只要你活着,沈家就能继续沾王爷的光。”

“你委屈一阵子,换来大家庭的安宁,值得了。”

值得了。

我无声地冷笑。

鲜血顺着我的嘴角溢出,染红了雪白的衣襟。

我的眼前渐渐暗了下来。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没有解脱的轻盈,只有无尽的坠落。

但我心里却是痛快的。

因为我知道,等到了城外。

当裴寂满怀期待地打开这口棺材,准备将我这颗没用的棋子彻底送走时。

他看到的,将是一具真正僵硬、死透的**。

我用我的命。

换他们一辈子的不安宁。

呼吸越来越微弱。

终于,在颠簸停止的那一刻。

我的世界,彻底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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