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见我终于松口，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姜明赫立刻招呼门外的随从。
“快，把公主的东西收拾一下，别耽误了吉时。”
几个苗疆的侍女鱼贯而入，开始将屋里的东西往外搬。
巫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一只红木箱子上。
“那里面是中原的丝绸和首饰，不符合苗疆的规矩，都留下。”
侍女们立刻停下手。
姜明赫看了一眼箱子，走过去打开。
里面放着我这三年攒下的所有家当。
大多是巫祈随手赏赐的玩意儿，只有最底下压着一枚长命锁。
那是我刚出生时，父皇亲手为我戴上的。
也是我身上唯一一件，真正属于中原的东西。
姜明赫将长命锁翻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倒是不错。”
他转头看向云桑，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圣女大病初愈，这长命锁寓意好，正适合给圣女压惊。”
云桑眼睛一亮，却没有接。
她看了看我，有些迟疑。
“这是公主姐姐的旧物吧？我拿走不合适。”
姜明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有什么不合适的？”
“皇姐马上就要假死入棺了，这些生外之物带不走，留着也是沾染晦气。”
“就当是皇姐给圣女赔罪的礼物了。”
赔罪。
我看着姜明赫，心里连最后一丝波澜都归于平静。
我替中原和亲，替苗疆试毒，最后却成了一个需要赔罪的罪人。
萧若瑾站在一旁，看着姜明赫把长命锁塞进云桑手里，没有阻拦。
她只是偏过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巫祈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走到我面前，摊开手掌。
“你腰上的苗刀，也该解下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短刀。
那是第一年，苗疆有人骂我是中原的细作，巫祈拔出这把刀，砍了那人的脑袋。
然后他把刀交给我，说。
“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你就用这把刀反抗。”
我用这把刀防身，也曾用这把刀割破手腕，把血喂进他嘴里。
现在，他要收回去了。
我一根一根掰开僵硬的手指，解下刀鞘，放进他手里。
“还有什么要留下的吗？”我问。
巫祈握着那把刀，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收走这些，是为了做得逼真些。”
“你戴着苗疆的东西入殓，长老们才会相信你是真的死了。”
“等回了中原，我会加倍补给你。”
我点了点头。
“好。”
屋子里的东西很快被清空了。
只剩下一张冷榻，和我身上这件素白的单衣。
我什么都没有了。
干干净净，就像我来时的那样。
姜明赫看了一眼漏壶。
“母后，少主，时辰到了。”
萧若瑾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走上前，想要抱抱我。
“揽月，娘在外面等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走吧。”
我率先跨出房门，朝着院子里那口漆黑的棺椁走去。
夜风很冷，吹透了单薄的衣衫。
院子里站满了苗疆的长老和中原的使臣。
他们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要被扔掉的累赘。
他们都在盼着我死。
棺椁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防腐香料。
我没有犹豫，直接跨进去，躺平。
巫祈站在棺材旁，将那颗龟息丹递到我唇边。
“吞下去。”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愧疚，又似乎是释然。
我没有接药。
“巫祈。”
我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看我。
“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真的死了呢？”
他微微蹙眉，语气有些烦躁。
“别说这种赌气的话。”
“这药我试过，只会让你睡几天，绝不会伤及性命。”
“别闹了，快吃。”
我看着他，轻轻勾起唇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