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不急。”
我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总要让这出戏唱到最后,戏台子塌了,才足够精彩。”
入夜,将军府前院灯火通明。
这是我离家和亲前的最后一顿家宴。
花厅里摆了一大桌子我平日里“最爱”吃的菜。
不过,那都是假象。
桌上的***太腻,清蒸鱼刺太多,连那盅燕窝都是放了过量冰糖的。
自从他们祈福回来性情大变后,我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细微的违和感。
他们所谓的“待我如珠似宝”,全都是按照某种既定的话术和剧本在表演,根本不走心。
我安静地坐在下首,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在主位上谈笑风生。
“微明,怎么不吃?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忽然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我。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白玉酒盅,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明天一早你就要启程了,这杯酒,算是娘敬你。”
**将酒盅递到我唇边,眼神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
“喝了这杯送行酒,往后在漠北,要照顾好自己。”
我垂下眼眸,盯着那杯清透的酒液。
酒香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苦味。
是软筋散。
分量不重,不足以致命,但足够让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浑身酸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是怕我中途悔婚逃跑,连累了将军府的名声和楚惜音的婚事。
“谢谢娘。”
我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将那杯加了料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带来一阵**辣的刺痛。
我立刻红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娘,我舍不得你们。”
我伸出手,紧紧抱住**的腰,放声大哭起来。
**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轻轻**着我的头发。
“乖孩子,娘也舍不得你。但为了我们将军府,为了你爹在朝堂上的处境,只能委屈你了。”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楚惊寒和楚洛川也走过来,假惺惺地围着我安慰。
“微明,你放心去吧,家里一切有我们在。”
“要是受了委屈,就写信回来,哥哥们替你做主。”
听着这些虚伪至极的话,我心底冷笑连连。
替我做主?只怕是我刚死在漠北,你们就会在京城放鞭炮庆祝吧。
家宴在一种诡异而又“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将军府的侧门被悄悄打开。
没有送亲的仪仗,没有敲锣打鼓的排场。
只有一辆孤零零的青篷马车停在门外,旁边站着十几个满脸横肉的护卫。
我穿着那件夹了斑蝥粉的嫁衣,由半夏扶着,一步步走向马车。
药效已经开始发作,我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站在台阶上,用帕子捂着脸,似乎在低泣。
楚惊寒和楚洛川站在她两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楚惜音没有来。
听说她昨天试凤冠累着了,还在卧房里歇息。
“微明,一路平安。”
**放下帕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点母亲对女儿的不舍,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虚弱地靠在车门上,回望着这座困了我十几年的府邸。
“爹,娘,大哥,二哥。”
我轻声开口,声音被晨风吹得支离破碎。
“你们多保重。”
说完这句,我毫不留恋地钻进马车,放下了车帘。
马鞭扬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马车驶出京城的城门,一直维持在我脸上的柔弱和不舍瞬间消失。
我冷着脸,靠在软垫上,动作利落地脱下那件刺鼻的嫁衣,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角落里。
“半夏,拿水来。”
我冷声吩咐。
半夏赶紧递过水囊。
我猛灌了两口水,将手指探入喉咙。
一阵剧烈的干呕后,昨晚喝下去的混着软筋散的酒液被我连同胃里的酸水一起吐了出来。
“小姐,您没事吧?”
半夏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心疼地问。
我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冷笑一声。
“我能有什么事?”
“接下来有事的,该是他们了。”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三天。
离开京城地界后,周围的景色越发荒凉。
**天傍晚,车队行至一处名为“断魂谷”的峡谷。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谷底常年不见天日,阴风阵阵。
赶车的车夫突然勒停了马匹。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拔刀声。
“什么人?!”
领头的护卫大喝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密集的箭雨裹挟着破空之声,铺天盖地地射向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