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降骤雨,暮色沉沉。
我放心不下,亲自驱车入山接他。
寺外长廊淋雨微凉,我立在雨幕尽头,清清楚楚听见他低声问询廊下的秦妙。
「当初我虽拒了你我的婚约,却也为你另择了良配、安稳门第,你何苦至此?」
秦妙垂着眉眼,一身素净僧衣,淡然又悲凉。
「殿下,旁人眼中的安稳顺遂,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人各有执念,我挣不破自己的痴心,便只能斩断红尘,伴佛度余生。」
寥寥数语,字字戳心。
谢玉楼身形微震,眼底愧疚更甚,沉沉目光落在她身上,复杂难言。
待他**为帝,权掌天下,依旧没能放下这份亏欠。
每逢皇家祭祀礼毕,他必传旨召秦妙入宫讲佛,为朝堂祈福,也为求几分心安。
谁也未曾料到,那日宫宴上,暗处刺客骤然发难。
我本就在谢玉楼的身侧,足以拦下这致命一击。
可谁知,秦妙身形先于我而动,纵身扑到了谢玉楼身前。
她以身挡剑,软软倒在了谢玉楼怀中。
弥留之际,抬眸凝望着他,气息微弱如游丝,委屈哀求:「若有来生,皇上可否可怜可怜阿妙?」
谢玉楼浑身震颤,紧紧抱着怀中染血之人,哽咽失态:「好,朕答应你!朕都答应你!下辈子,朕定然娶你为妻!」
那一刻,我心如刀绞,鲜血淋漓。
我护了谢玉楼六年,身为他最得力的影卫,那一刀,我本可以拦下,也可以无人伤亡。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秦妙会不顾一切扑上前去,挡住了我的视线,断了我出手的余地。
心绪崩裂之际,我**微隆的小腹,哑声告知他喜讯。
「谢玉楼,我怀孕了。」
可他连一丝欣喜也无,目光哀痛地落在我的小腹之上:「若这孩子,是阿妙以命换来的,我宁肯不要。」
只一瞬,我万念俱灰,恸到几乎窒息。
自那以后,昔日所有情深意笃尽数作废。
他日日耿耿于怀,次次冷言质问,怨我立在近旁、明明近在咫尺,却为何不肯出手救下秦妙。
因为我郁结伤身,悲恸蚀骨,腹中的孩子未满十月,便突然早产。
那时候,谢玉楼早已许久未曾踏足我的宫殿。
他追封秦妙为镇国夫人,以无上殊荣将她葬入皇陵,日日缅怀悼念。
直至我难产、性命垂危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才慌乱失措,匆匆赶来。
床榻之上,我面色枯槁,形容憔悴,早已没了往日半分模样。
谢玉楼望着我,眼底终于落下泪水,语气疲惫又苛责。
「皇后,你何苦如此?」
「这一生,是我们亏欠阿妙。下辈子,你让让她,可好?」
我望着他,眼泪簌簌坠落。
「谢玉楼,我护你六年、出生入死数次,我真的后悔了。」
「下辈子,我不护你,也不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