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沿着土公路，从成片的田地间蜿蜒出几条小路，其中一条就通往山脚下最深处的苏家，隐隐能看清土房子的轮廓，袅袅青烟从屋顶的烟囱冒出。
有人烟气息。
苏青婉眼眶忍不住就湿了。
上一世，她也来过这里，那处房屋破败，杂草横生，到处都是蜘蛛网，已经看不出曾经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同志，你没事吧？”
车把式回头见苏青婉哭了，抓了抓稀松的头发，有些手足无措道：“同志，这田间小路是难走了些，可牛车的确过不去啊，不是我不想拉你过去，是实在难为我了啊……”
“大伯我不是怪你这个，是沙子迷了眼！有些难受……”
苏青婉哭笑不得，说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个年代搭生产队的顺风车，是不收钱的。
“哦！抱歉，我错怪你了。”车把式憨憨一笑。
苏青婉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过去：“大伯，今儿幸亏能搭你的顺风车，不然我都到不了槐庄生产队。”
“同志不用客气的，顺路的事！”
车把式推辞，却抵不过苏青婉的再三坚持，最后才伸手感激的把水果糖接了过来。
连敲了好几下门。
里面才传出，一道妇女由远及近的声音，“谁啊？是建军回来了，拿了重东西不方便开门吗？等一下我这就来。”
陈旧的木质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你是？”
刘秀敏瞧见门口站着的苏青婉，有些发懵。
她围着围裙，在围裙上蹭手的动作僵住，一看就是刚从灶房急忙跑出来的。
“妈妈，我回来了！”
苏青婉再也控制不住，双眼一热，一下子扑进刘秀敏怀里。
刘秀敏反应过来，“你，你就是青婉？”
顾震海来顾家接人的时候，说起过她女儿的情况，家里还要了一张青婉的黑白照。
几分钟后。
苏青婉和刘秀敏，都坐在苏志强养病的东屋。
“爸，你的病怎么样了？”
“**病了，不碍事。”
苏志强靠在床头，伸手将身下的被角拽了拽，盖住了整条腿，笑的有些勉强拘谨。
他整个人瘦的只剩一把皮包骨，眼眶深凹，脸色蜡黄泛黑，一整个精气神都不好，蔫蔫的，一看就是在强打着精神。
家里的壮力，不能下地挣工分，变成了拖累。
任谁，谁心里也不好受吧。
上一世，苏青婉回到这，得知苏志强年轻时在劳动中双腿骨折，有人说他后来是上吊自尽死的，再问别人就不愿多说了。
不过，苏青婉没放弃，最后花了点钱打听出。
他家是得罪了县里不该得罪的人，听说老婆和孩子去县里看女儿，女儿没看到跟人家闹起来了，后来又全部离奇死在了回来的路上，男人瘫了家里人又死绝了，他能活才怪……
“惨啊！”
那人摇头，还千叮万嘱，“同志，我可什么都没告诉你啊。”
上一世的一幕幕仿佛刚刚才发生过。
“青婉，你你怎么又哭了？”
刘秀敏手足无措，想伸手摸女儿的脸，又怕自己手上的茧子碰疼女儿娇嫩的皮肤。
女儿脸上明显有红肿的痕迹。
肯定是顾家容不下她，把她给打了赶了出来，当初顾震海说青婉是他们从小养大的，习惯了城里的生活，他们心疼青婉也爱青婉，即便把瑶瑶接了回去，依然会把青婉当亲生女儿养。
那时她就是将信将疑，可家里穷不说，还……
没办法，她只能忍痛试一试。
刘秀敏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僵了僵，最终还是收了回去，眼眶霎时间也蓄满了泪水，转身呜咽起来。
“好了都别哭了，不就是多了一张嘴，家里又不是养不起。青婉，家里就这情况，不过有我一口吃的，必然少不了你一口。”
床上的苏志强见不得这种伤感的场面，他想了想又道：
“大不了就跟以前瑶瑶在家时一样，每天不用给我抓药了，先紧着青婉吃好喝好。”
苏青婉了然，爸妈是误会她过不了苦日子才哭的，她刚张嘴要解释，有人抢了先。
“爸，什么叫不给你抓药了，好吃好喝有你的身子重要吗？”
门外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男声，声音里明显带着不高兴和愤怒。
“是建军回来了啊？你看这是你亲妹妹，苏青婉！”
刘秀敏轻笑一声，急忙把苏青婉拉出门，给自己儿子介绍，“是不是跟你长的很像？你不是老念叨吗？现在人回来了你过来好生看看。”
刘秀敏是怕自己儿子再说出什么混账话。
故意岔开话题拉亲近。
“哼，回来还不如不回来！”
苏志军斜睨了苏青婉一眼，在石板上使劲跺了跺胶鞋上的泥巴，又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两下脱掉身上汗湿的对襟短褂，往一旁的木桩上一扔。
身材让人一览无余。
他个子很高，身材健硕，肌肤被太阳晒成小麦色，宽肩窄腰大长腿，尤其是胸肌腹肌非常紧实又有张力。
哥哥的身材可真好！
苏青婉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
意识到自己想了不该想的。
顿时，她脸颊烧的厉害，十分不自然的转过身去，她还没见过男人光着上半身呢。
苏志军瞟她一眼，扯了扯嘴角：
“这都不习惯了？农村人天天光膀子干活，你搁城里娇养着长大，能适应？”
他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从肩头浇了下去，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继续阴阳怪气，“苏，不对，现在该叫她顾舒瑶了。
自小在农村长大，都吃不了天天下地的苦。
你常年生活在城里面，怕是一天都受不了，就得跑路……我话可撂在这，苏家养不起大小姐，也绝不可能停掉妈和爸的药费。”
苏志强冲完最后一瓢水，使劲把水瓢砸进缸里，水花带着怒气，将地面打湿了好大一片。
苏青婉静静听完没有反驳，转头进了屋子。
“建军，你少说两句。”
屋里的苏志军实在听不下去了，忙咳嗽两声呵斥。
苏建军不依不饶：
“瞧，还没怎么招呢，就耍大小姐脾气。”
刘秀敏看着女儿没什么表情往里屋去了，尴尬的杵在原地，满眼责怪看向儿子，可一家人的吃喝都仰仗着儿子一个人。
儿子如今都26了，被她老两口拖着，一直还没娶媳妇。
责怪的话哽在喉咙。
“建军，我和**的身子，真的不用吃药，这药吃了我看也没啥用，停了也好，省的天天喝着辣嗓子眼。”
刘秀敏试图劝说儿子，“瑶瑶在咱家都没干过活，亲妹妹回来哪能委屈了她？”
“哥！给你！”
苏青婉从灶房出来，径直走到刘秀敏和苏建军身后，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