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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就回了老宅的酒窖。
老宅是赵家祖宅。振声去世前,把宅子留给了我和安安。
这几年弟弟弟媳搬去城里豪宅,老宅一直是我和安安住。
周曼妮说要装修,限期三天搬走。
我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这宅子一旦腾出来,她就要想法子过户。
酒窖在宅子最深处,铁门锈了一半,锁还是振声当年那把。
我掏出钥匙,***,咔嗒一声开了。
霉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酒架还在,大多是空的。
我走到第九排第十三格。
那里原来立着半瓶酒,振声走那年他开的,剩了个瓶底。
现在,连瓶底都不见了。
只剩一格空。
我蹲下身,指尖抚过空落落的格子。
这格子里,原本放着振声最宝贝的一批私人窖藏。
78号,就是那批酒里的第一瓶。
现在,它正被周曼妮捧在手里,跟人炫耀“我老公花了八十万拿的”。
我想起来,去年秋天,赵建国跟我说:“大嫂,老宅年久,我请人清点下库存,别让东西霉坏了。”
我信了。
他清走的那批酒,一多半,是振声留给我的窖藏。
我蹲在那,久久没动。
“林女士。”
身后传来老管家福叔的声音。
他拄着拐,站在楼梯口,眼眶红红的。
“福叔,您怎么来了。”我站起身。
“少爷临走前,嘱咐我照看这宅子,照看您。”福叔声音发颤,“昨儿的事,我听说了。我活这把年纪,看出来了——您要办大事了,对不对?”
我看着这位跟了振声一辈子的老人,喉咙发堵。
“福叔,”我说,“振声留下的东西,我不打算再藏了。”
福叔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
“少爷走那年的东西,我一直替您收着。本想着您这辈子用不上,是好事。可如今,”
他把油布包,递到我手里。
我拆开。
里面是几张纸,泛着黄,墨迹却清晰。
是振声亲笔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和一份夹着的遗嘱。
“少爷说过,”福叔抹了把泪,“他不在了,这个家,就姓林。”
我攥着那几张纸,纸角硌得手心发疼。
窗外,天光大亮。
“福叔,”我轻声问,“振声走那年,是不是还说过什么?”
福叔看着我,沉默良久。
“少爷走的头天夜里,把我叫到床前。他说:福叔,秀兰性子软,我不在了,这个家迟早有人欺负她。可我给她的东西,够她护住自己一辈子。”
“他说,那份东西在您手里,不到万不得已,别让她拿出来。”
“少爷说,他舍不得秀兰受委屈。”
我站在空荡荡的酒窖里,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八年前振声咽气那晚,我在病床边守了一夜。
他只攥着我的手,反复说“照顾好安安”。
原来他早就把话,说给了福叔。
说给了那份藏在油布包里的协议。
我擦干眼泪,把油布包收进怀里。
这时,酒窖门口探进一个脑袋。
“妈,你在哪儿?”
是安安。
她今天没去上学,背着个书包,跑得气喘吁吁。
“妈,我听说她们要赶你走。”她扑过来抱住我,“我不答应!这是咱家的宅子,谁也别想赶我们走!”
我拍拍她的背:“安安,妈有办法。”
“什么办法?”她仰头看我,眼里还带着怯。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怎么跟她解释那几张纸的分量。
“妈,”她小声说,“你以前总说,爸留下点东西给咱娘俩。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我心头一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是真的。”我说,“等时间到了,妈给你看。”
安安眼睛亮了:“妈,你要跟他们算账了?”
“算账?”我笑了一下,“妈只是,把咱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她用力点头,把脸埋进我怀里。
我搂着她,抬头看酒窖天窗漏进来的光。
掏出手机,拨了陈律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陈律师,下次盛达股东大会那天,我去。”
那头沉默一瞬,才说:“林女士,您确定?”
“确定,”我说,“振声的东西,我替他拿回来。”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这老宅的天井。
振声生前最爱的桂花树,开得正盛。
八年前他葬在桂花树下那天下着雨,今天,是个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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