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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竞不再催了。他把手搭在牌上,等我先亮。
父亲认定他在等一个稳赢的结果,俯身凑到我耳边。
“阿渡,第一局输了不算完,对吧?”
“三局两胜。”
“那就好。”
他嘴上说好,目光却一直飘向许宁包里的房产证。
我明白父亲不是相信我。
他是怕第一局输了之后,梁竞会再提出什么条件。
我把规则单向前推了推。不得加注,五个字还在。
母亲先忍不住了。
“梁老板,让阿渡缓口气行吗?他第一次坐这儿。”
“许**,没人逼他。”
梁竞冲她摊手。
“黑卡是他自己放上来的。”
母亲的脸一下白了。
这话也是实话。
我把自己最怕碰的东西又拿回了手里,不能因为想救人,就装作没做过这个选择。
前世退圈那天,一个赢回全部欠款的男人拉着我喝酒。
他举着酒杯问:“下一局怎么押?你教教我。既然已经赢过,凭什么不能再多赢一点?”
半个月后,他又去了原来的场子。
那次没人替他收手。
我把记账单还给唐蔚。她看了签名:“牌面点数还没填。”
“开了再填。”
梁竞终于等烦了,先把自己的牌拍在桌上。
K。
发牌员站在他旁边,肩膀明显松下来。
他亲手把我那张好牌换成2,最清楚这张K有多稳。
父亲低声骂了一句。许宁没骂,她把手机举高了半寸,想把梁竞和发牌员同时拍进去。
我没有马上翻牌,而是指了指托盘。
梁竞忽然拿起手机,朝许宁晃了晃。
“怕的话,第一局现在认输。我可以先退你五万,就当你哥哥第一次上桌的礼物。”
母亲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父亲也看向我,眼里的意思很清楚。我们已经输掉那么多,能先拿回五万,总比一分都拿不回强。
许宁没有伸手。她问梁竞:“那五万,能现在转进我原来的账户吗?”
“当然,等三局结束,一起结。”
“那不叫现在退。”
她把手机朝自己的包里收近了一点。
“我刚才赢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梁竞的脸沉下去。这是许宁今晚第一次拆他的话。
我看见母亲仍不舍地盯着他的手机,便把自己的手机放到许宁面前,显示着她之前发来的求助消息。
她发了十二条,最后一条只有三个字:哥,救我。
“这五万是让你劝我认输的。”
我看着许宁。
“别替他做这件事。”
许宁抿住嘴,转头继续拍桌面。
梁竞见劝不动她,又看向父亲:“许老板,这五万你也舍得不要?”父亲张了嘴,最终没替他开口。
我第一次从父亲脸上看见一点清醒。
他终于意识到,梁竞一直把我们之间的心疼和愧疚,当成桌上可以随手挪动的**。
但清醒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又去看我扣着的牌。
“用过的牌,为什么还放桌上?”
发牌员说:“这是会所习惯,一局完了才收。”
他走过来,准备端走托盘。
“别急。我第一次玩,留着让我对一对。”
发牌员皱眉:“你事真多。”
唐蔚却按住托盘:“既然客人提出异议,就先别动。”
发牌员看了梁竞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我知道他还没发现那张牌已经不在托盘原来的位置。
梁竞把K往前推。
“我先开了。你再不翻,我当你弃牌。”
“别。”
我把黑卡挪到桌角,腾出位置。
两个动作之间,那张被发牌员塞给我的2离开了掌心。我握回自己最初抽中的牌。
没有人注意到我指间这一换。
前世我花了八年学会的事,今天只用了半秒。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张桌仍旧要求我变回以前那个人。
我望向父亲。他避开了我的眼睛。
刚才他还想让我离开,此刻他正等着我翻牌,像在等一个能把工厂送回来的答案。
我忽然不敢想,如果这一局赢了,他会怎么理解这件事。
“阿渡。”
许宁叫我,手指还紧紧扣着手机。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拍。
梁竞看着我的动作,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他知道发牌员给了我什么,甚至准备在我开牌后夸我一句输得大方。
我把牌捏在两指之间,认真问发牌员。
“A是不是比K大?”
他笑出了声。
“你现在才问?”
“刚学会。”
我翻开手中的牌。
黑桃A。
发牌员的笑卡在脸上。
整个包厢,安静了。
